祈祉和陈云珺离开房间,来到院子外的池塘边时,小九正在池塘的冷水里泡着。
陈云璃抱臂倚在岸边的柳树旁,神色平静地看着池子里快要漂起来的小九。
祈祉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陈云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我不是让你给他泼些凉水来解药吗,怎么直接扔池子里了?”
陈云璃神情如常,丝毫不见慌张地回道:“泼不醒。”
一旁同样颇为震惊的陈云珺见不得自家哥哥这说话总是过于言简意赅的性子,忍不住惊声道:“那你也不能就这么丢进去啊,他还昏迷着呢!”
陈云璃朝池塘看了一眼,冷静道:“我看过了,水不深,堪堪没过胸膛。”
陈云珺气不打一出来地回怼道:“那是他清醒的时候,站在水里,水不过胸膛,”她说着指了指池子里已经横着漂起来的小九,“你自己看看,他现在站的起来吗。”
陈云璃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嫌弃的意味:“落入水中的人只要不乱挣扎,用不了多久就会浮到水面上。”
陈云珺:“……”
她是在和他讨论这些道理吗,她是想说,再不管管。
小九就要漂走了!
眼瞧着兄妹俩说着说着都要杠上了,祈祉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朝池塘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一手扶在岸边的观景石上,另一只手伸向水面,一把抓住了小九漂浮在水面上的衣角,然后轻轻向里一带,将他拉到了岸边。
许是陈云璃让他泡水的法子起了效,祈祉刚将他拽过来,他就睁开了眼。
“主人?”小九语气有些虚弱地疑惑道。
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朝思暮想的祈祉近在眼前,小九尚且有些晕沉沉地脑袋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愣了好一阵,直到意识到祈祉是真的出现在他身边,而非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他暗淡无神的澄蓝眼瞳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主人!”他再次兴奋地叫了一声。
“嗯,”祈祉应了一声,伸出手牵住小九没在水面下的手,“还有力气吗,我拽你上来。”
冰凉的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小九试着蜷了蜷手指,好在现在天气还未冷下来,池塘里的水虽有些凉,但不至于将他冻僵。
他攥紧祈祉的手,顺着她拉住他的力道,扑腾着爬上了岸。
看他浑身被池水浸得湿透,祈祉回身朝陈云璃道:“你去屋里寻件衣裳。”
不多时,陈云璃带着一件大氅回来,披到蜷坐在祈祉身旁的小九身上。
祈祉侧身帮他打好系带,然后拉着他站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带你回去。”她朝小九说道。
此时被冰凉的池水泡过,又在岸上被微凉的夜风吹了一会儿,小九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听到祈祉的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急忙忙地朝她道:“主人,我不能回去,他们,他们还在找我。”
祈祉微眯起眼睛,语调平淡地问道:“他们是谁?”
小九瞳孔骤然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祈祉,他原本紧张起来的情绪又渐渐平复下来。
“是……慕容嫣。”他语气稍显起伏地回道。
祈祉点了点头,安慰道:“不必理会她,先离开这里要紧。”
祈祉想的很简单,今晚慕容嫣在叶瑜这里折损了不少人手,府邸内外的守卫必定比平时更松散一些,将小九带离这里自然也更容易。
她不确定慕容嫣会否明日就带小九进京,值此良机在前,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趁早把他救出去为上。
可小九却摇了摇头,他裹紧身上披着的大氅,抬头望向祈祉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他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朝祈祉解释道:“慕容嫣派了人在云中县时刻监视着酒楼,一旦发现我离开将军府,她便会传令给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的族人们。”
“所以我不能随您离开这里。”他说着低下了头。
祈祉思忖道:“这到是有些难办了。”
片刻后,她问道:“你在她府中这些时日,可曾察觉到她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若是即刻启程,能否赶在她将命令传到云中县之前便将你的族人们转移出来?”
小九再次摇了摇头:“不知,但慕容嫣说过,纵使没有她的命令,只要族人们离开酒楼,即可就地捕杀。”
祈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陈云珺撇了撇嘴,嘲讽道:“啧啧,这慕容嫣看上去一副好色无脑的模样,没想到思虑的还挺周到。”
不是别人想的多,而是你想的太少了——陈云璃侧眸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暗自腹诽。
祈祉无视掉陈云珺,接着朝小九道:“叶瑜营救失利,已是打草惊蛇,今夜过后,慕容嫣随时都有可能带你离开府城,回京向太子复命,你留下来实在太过危险。”
小九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他当然清楚留下来的后果,可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小奴隶,如何能与权势滔天的慕容嫣抗衡。
“况且,”祈祉接着道,“若是按着叶瑜之前的说法,太子厌恶奴隶,根本不会下令让慕容嫣将你带回京城。”
“她已经耽搁了这么多日,为了给太子一个交代,极有可能会在进京途中将你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