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元州府城。
午时刚过,一辆装饰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马车从城门外飞速驶入。
马车沿着官道,穿过人群,缓缓停在城北一间装潢富丽、雕梁画栋的三层酒楼前。
车还没有停稳,叶瑜已经迫不及待的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朝门前迎客的伙计扬了扬手里的折扇,不待伙计回应,便带着随从们,神色匆匆地进了酒楼。
此地虽不及京城繁华,但到底是一州首府,来往客商富绅繁多,此时正值午膳,酒楼一层的大堂里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喧嚣热闹。
一楼正中的高台上,酒楼特意聘请的戏班名伶正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文戏,咿呀婉转的腔调徐徐传来,掺杂在食客们高谈阔论的闲话声中,一派人间市井烟火气。
叶瑜草草扫了戏台一眼,伸手拨开挡在他身前抢着会账而互相推搡的几名食客,快步上了楼梯。
三层靠里的雅间,此时门正开着,叶瑜透过门前遮挡的珠帘,看到祈祉和夏雪烟正临窗对坐,不时在说些什么。
他吩咐随从在外等候,然后几步上前,抬手掀起帘帷,进了雅间。
雅间里,夏雪烟和祈祉聊的正开心,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见到了叶瑜。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惊讶地道。
叶瑜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凉茶,转身坐到一旁的矮榻上,他随手将折扇扔到榻上,饮了口茶,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他这几日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把手下的人都调动了出去,人员一安排到位,赶忙命人驱车前往府城。
一路上几乎未做任何歇息,马不停蹄地一进城就直奔自家的酒楼,生怕错过救出小九的最佳时机。
结果到了夏雪烟这里,到好像他不该来似的。
他心里自然有几分不痛快,说出口的话难免就带了几分火气。
夏雪烟哪里想得到这些,她瞪了他一眼,同样语气不善地道:“我是这意思吗,我那是在问你为何来的这样早,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叶瑜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想再多说,于是将话锋一转道,“你们这几日调查的如何,小九可是在慕容嫣那里?”
祈祉听他提起小九,放下了手里刚拈起的一块桃花酥,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神色平淡地道:“他确实和慕容嫣在一起,不必再查了。”
叶瑜奇怪道:“这是何意,难道你们都已打探清楚,只等我带人来相救了?”
若是如此,倒也不枉他这么急急忙忙,一路快马加鞭地赶来。
祈祉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夏雪烟见她透过轩窗,朝外望去,也跟着探头瞧了一眼,然后朝叶瑜努了努嘴,嗤笑道:“喏,你自己看看便知道了。”
叶瑜一脸莫名地站起身,走到夏雪烟的身旁,他双手扶住窗棂,探着身子朝酒楼外张望。
三人所在的雅间正巧临街,从窗里向外望去,能将一整条街上的景致都收入眼帘,四海八方云集在此的行人们来来去去,嘈杂熙攘地交谈声此起彼伏,顺着夏日燥热的风传进酒楼。
叶瑜四下里打量了一番,未瞧见有何奇特之处,不由得问道:“不过是条寻常街市,你想让我瞧些什么。”
夏雪烟见他还没看到,伸手朝街边的一间胭脂铺子指了指,提示道:“你看那里,那个站在锦衣女子身旁,穿着一袭月白雾绡长衫,水蓝长发被一枚白玉簪子挽在脑后的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叶瑜听她这般描述,瞬间在忙乱的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那是……小九?”他不敢置信地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夏雪烟凉飕飕地道。
叶瑜凌乱了,不止因为看到本该被关押在将军府别院的小九竟然光明正大的在街上闲逛,更因着他还认出了小九身旁的那名女子,那着着一身朱红锦衣,正侧头和小九说笑的,正是此次被太子派来元州寻找特殊奴隶的慕容嫣。
夏雪烟见他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嘻笑道:“今日也是赶巧,让你碰上了,前几日我们刚一进城,就在城南街口的那间酒楼外看到他俩正要进去,身后跟着许多侍卫,那日他穿了一身上好的霜白浮金云锦,头戴一顶莲花白玉冠,若非看到那垂在脑后的水蓝发束,我和祈掌柜差点没认出来。”
她说着,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
“这之后的几日,我和祈掌柜又与他偶遇了一次,我们本打算装作没看到,从旁绕过去,谁知那慕容嫣端的眼尖,竟然认出了祈掌柜,她不仅没避开,反而还带着小九主动上前来招摇。”
她学着当时慕容嫣那副三分戏谑、七分傲慢地神态,微抬起下巴,倨傲道:“这不是之前买下小九的那位姑娘吗,怎么还追到府城来了,说起来,小九从小就在我府上为奴,连他这名字都是我给起的,后来不慎流落出去,几经辗转,才到了你的手里,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说到这里,夏雪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叶瑜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笑,她竟然当着祈掌柜的面,真从荷包里取出二两银子,扔了过来,然后对祈掌柜说‘我的人去县衙查过契书,这是当初你买他时花的钱,你我银货两讫了。’”
叶瑜听得直皱眉头:“小九呢,他就没说些什么?”
“说了啊,”夏雪烟将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浑不在意地道,“他说他现在过得很好,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