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以薇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如同豌豆射手不断喷出豌豆:“多大啦?哪毕业的?在哪工作?有照片吗?有女朋友吗?”
余简之伸手挡住攻击,直接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结束话题:“有女朋友,你别想了。”
郑以薇悻悻。好吧,好男人确实不流通的。
余简之又跑出去寻梁怀聿。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来。身旁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公司门口这个人是公司所有者。
看见他,她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他身边。
“哥哥……”
这时剧烈的欣喜才后知后觉地侵袭上来,击溃了她的语言系统。
梁怀聿很温柔的,微微低头瞧着她,漂亮的一张小脸,仰望着他,嘴唇发抖。
梁怀聿抬起手,手在她的肩上打圈摩挲着,骨头硬硬的,却是真实的触感。
“吓到你了吗?”
“没有……”余简之嘴唇翕动,“不是说这周不回来吗?”
“看到我回来不开心吗?”
他的手从肩上离开,慢慢向下,从她的手臂到肘弯,一点点抚摸,像是在确认这些天她的饮食是否规律,有没有变瘦。
最终他的手滑落进她的手心。
余简之心跳很快地将它握住,重复:“我开心的,很开心的。”
她上前一步,想要拥抱他,很舒服很温暖的胸膛,比她更快地将她环抱。胳膊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滑到腰部,明显更克制,只薄薄地贴在她的衣服上。
她轻轻喘着气,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消散,取而代之是完全的欣喜。
拥抱持续没有很久,因为她没有忘记现在还在公司门口。
余简之从怀抱抽离,又与他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她笑出声,拉着他往前走,整个人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贴。
“哥哥,这是惊喜,是不是?”
“对。”梁怀聿是被她拽着走的。
“景翊他没事吧?”
一句随口的关心,梁怀聿神色凝了一下,声音很低:“没事。”
“……我们现在回去吗?”余简之转过头看他,声音轻轻的,笑得很开心。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惊喜,她更喜欢确定感,可是,她想,若是梁怀聿早早告诉她,她可能在今天之前就会不好意思地搬回家。
……可是现在,她的东西还在他家。
她必须要和他回家。
回同一个家。
梁怀聿说“好”。
余简之红了脸,她回忆自己有没有把家里弄得很乱?阿姨固定来打扫的,她也没有完全把他家当做自己家,应该没有把衣服扔在沙发上到处都是吧?
很快走到小区门口,余简之拿出手机回消息。
梁怀聿低头扫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弟弟的头像。好几条白色消息,这不争气的样子。余简之只回复了他一句。
他想看清他们的聊天内容,一直没聚焦上。梁怀聿突然回神,视线平移离开。
余简之将手机伸到他面前:“你看,景翊发的。”
梁怀聿看清他们的对话。梁景翊说,他从美国回来了,带了礼物给她。你还在公司吗?我现在给你送来。
他当然知道弟弟在做什么。那些从日本和美国辗转带回的礼物,假借补偿之意,试图掩盖自己萌动的心。
所以梁怀聿在美国的那几天,破天荒地逛了一整天珠宝店。也许,攀比之心在躁动,但他也感到内疚,身份置换成她的恋人后,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正式地送过她什么。
“景翊送你,就收了吧。”对于弟弟的好意,他这样替她决定。
余简之“唔”了一声,也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收了手机。
对他来讲,景翊是弟弟,也不算外人的。
两个人出了电梯,余简之下意识将位置让给梁怀聿,他是主人,应当由他来开门。
梁怀聿让她到前面去:“我看下你开门。设了指纹吧?”
“对。”
余简之按了指纹,拉开门,五彩斑斓的春天般的颜色冲进她的眼底,她一下子怔在原地。
全家都焕然一新,和她早上离开时完全不一样,添置了很多粉嫩的家居。
最最漂亮的是,桌上插着花。
余简之转过头看他:“这是……”
她对花过敏,此刻却没有觉得害怕,因为心里有一个声音笃定,只要梁怀聿在,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永生花,”梁怀聿含着笑,眉目温柔,“没关系,花粉都处理掉了,不会过敏。”
房间里好几个角落都摆上了花,不同品种,开得各异。
余简之的心跳有多快,她走过去时就有多慢。步步靠近,花渐渐清晰,和她平常所见的永生花完全不同,盛开得更精致、更饱满,仿佛刚在枝头盛开就被人采撷了下来。
她弯腰伸手,想抚摸,触到坚硬的外壳,这才注意到上面有一层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罩。
她茫然地抬起头。
梁怀聿将她扔在玄关的包和防晒外套收起,走来,说:“虽然已经处理好花粉了,但我怕有残留物,你闻着不舒服。”
他从顶级永生花品牌订购,今天从日本空运回来,从花苞到枝干,都是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小小一束就价值快五位数,更别提这摆了满屋子的。他们制作工艺本就繁琐精致,加上梁怀聿再三叮嘱一定要将花粉处理干净,所以必定是没有留下任何安全隐患的。
但从前余简之哮喘发作的模样令他心碎,此时他不敢掉以轻心。
余简之在茶几前弯腿蹲下,双手抱在玻璃罩旁边,可怜兮兮地转过头,表达意思很明显,她想打开。
从小到大,春天是她最难熬的季节。漫天的花粉让她喷嚏不断、眼泪横流,甚至需要拉着平安换条没有花的路走。
等被梁怀聿接到县城后,也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春天一定要戴口罩。
她真的没有想到,她在野外避之不及的花儿,有一天能搬进她的房间里。
想拒绝,梁怀聿还是心软,松口:“你打开看看。”
余简之欣喜地转过头,肢体动作却不敢狂喜,只小心翼翼地掀起一个角。想象中的花香没有扑面而来,它没有任何味道,只是静静地在这里盛开。
她凑近了去嗅,鼻腔没有痒痒的感觉。
“好像处理很干净。”这样说着,她还是轻轻松手,将玻璃罩重新盖了上去,珍惜得不行。
“喜欢吗?”
答案显而易见,余简之还是用力给出答案:“嗯!”
梁怀聿沿着茶几走来,来到她身边,他伸手,余简之将手放进他手心,想借他的力起来,但是他却顺着她的力道矮下身体。
茶几和沙发间的过道并不宽敞,她蹲在这里,大小刚刚好,对梁怀聿来说略显拥挤,她将茶几推远,转回目光,映入眼帘的是复古的丝绒盒子,上面是暗纹的花朵,极其漂亮的质感。
梁怀聿一只手端着盒子,另一只手揭开盒盖。
“啊!”
她大大地惊讶,因为盒子里竟然挤满了三串首饰,全部都是花朵造型,各色各样的鲜花。
余简之不知道具体的款式和价格,就连品牌也不太认得出,但是知道璀璨闪闪的它们一定都好贵。
她习惯极简,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只偶尔戴耳环和项链。
梁怀聿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仔细看看,喜不喜欢?”
有个款式太成熟,似乎与她现在气质不够契合。
不过没关系,价值几何不重要,她现在会不会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是她喜欢的却从来没有靠近过的花儿。
余简之没有太扭捏,很快伸手掂起吊坠,小小一个,钻石折射出透澈的光,实在太漂亮了。
“喜欢吗?”梁怀聿重复问她。
他挨近了些,余简之低眉仔细看着,不说话。她的刘海垂落,他伸出手撩起,轻轻别进耳后。
她现在的表情,又专注又认真,可爱极了,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她第一次收到全套漂亮的本子的模样。
“喜欢呀……可是我上班又用不上这些。”
她不认识这些品牌,不代表同事们不认识啊。她不想被人注意或指点。
梁怀聿尊重她的意见,“不想戴就不戴,平时出去玩可以搭配衣服。”
“现在要试一下吗?”
他这样问,没有主动伸手去拿,是想等她自己决定。余简之偏头瞥了一眼,项链她自己没办法戴,只能让梁怀聿帮她。
“嗯!”
她指着:“帮我戴这个。”然后主动转过身去,撩开头发拨到肩前。
梁怀聿从盒子里取出项链,一只手伸到她的胸前,另一只手去接,他的手臂触碰到她的后背、肩头,以及胸口。
“好了吗?”
“好了。”梁怀聿松开手,她又转回来,低下头,花儿在她胸口泛着光,宛如春日的朝露,她更像是被衬得娇艳欲滴的鲜花,水汪汪的。
“好好看。”她不禁感叹。
真心实意的夸赞,令他立刻说出:“以后再买。”
这几天的辗转、挑选、布置,有她平淡的一句好看,一切都值得了。
“有这个就够啦。”
她不是不敢伸手接东西,只是觉得她不缺这些饰品,但是看见梁怀聿的表情,余简之扬唇笑,说:“给我买别的东西吧。我喜欢惊喜。”
梁怀聿没有直接应她的话,像别人那样保证“我下次给你准备”,而是叫她将项链收好。
余简之盖上盒盖,起身跑进她的卧室,然后女生惊喜的尖叫从房门泄出来:“天呀!”
她抱着花束跑出来,很大一束,漂亮的雪梨纸里包了五个胖嘟嘟的兔子玩偶。
好多花、好多花、好幸福、好幸福哇!
余简之像只兴奋的小羊羔,撅着小羊蹄子,哒哒哒地跑来。花束放在膝盖上,翻着兔子耳朵,一个一个去瞧。
“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她喜极而泣,这段日子孤单的、难过的心情全部被取代得干干净净,“太多了,真的。”
“小简值得。”他这样回答。
手帕递来,余简之哭着哭着又笑了:“还有什么?都拿出来吧。”
梁怀聿坐过去抚摸她的头发,“没有了。”
“你骗我吧?”
“真的没有了。”
结果呢,晚餐也有花,烟熏三文鱼玫瑰花。
“哥哥,我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花。”
从来从来没有,在你为我准备之前。
梁怀聿微微笑着,好像只是递给她一支棒棒糖那样稀疏平常。
“小简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