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还好,一问,余简之的唇就像小鸭子扁起来:“好累。”
“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漱。”
余简之捧着手机,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里的他。
梁怀聿和她四目相对,默了半晌,慢慢接上:“……乖乖。”
她扑哧一笑,埋进臂弯,笑声被布料闷住。
她脱了鞋,躺到床上,双腿并在一起,手机抓在耳边,慢悠悠讲述今天的事,“我今天去了汉生酒厂,他们销量……”
原本只想随便讲讲今天的事,可一旦开口,她就忍不住越讲越深,直到一串非常准确的数字冒出来,梁怀聿打断她:“小简,不要聊工作了,好不好?”
“……哦。”余简之悻悻然收声。
“工作的事,以后回北京了,在公司再详细聊。现在我想听简之说说话,而不是金牌策划余简之,好不好?”
余简之抿嘴笑了笑,“知道了。我今天喝了他们的酒,还挺好喝的。要不要我带点给你?”
“你回来坐高铁,不方便,不要麻烦了。”
“知道啦。”余简之语气懒洋洋的。
“你现在住在哪里?还干净吗?”
陪着文容下乡好几次,他对乡镇的住宿环境了如指掌。男生皮糙肉厚睡习惯就好了,可她女孩子,皮肤又嫩又薄,说不定睡一晚就会起红疹。
余简之翻转摄像头:“很干净的。”房间虽然小了点,但老板清洁很干净。
梁怀聿在屏幕里认真检视一圈,道,“好,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要小心点。有事就打我电话,不用管时差,我一直在的。”
“知道了。”
虽说梁怀聿担心她,但不会贸然打来电话影响她工作,只隔段时间就给她发消息,确认她平安。
趁陈厂长去仓库取东西,余简之打开微信回复他。
【梁怀聿:现在在干嘛呀】
【余简之:[喝酒]】
【余简之:[开怀畅饮]】
【梁怀聿:一个人注意一点,在美国养成的坏毛病不要又搬出来】
【余简之:[哼]】
【梁怀聿:[哼]】
余简之轻轻哂笑,抬起手指,摩挲屏幕里趾高气扬的小猫。
陈厂长折返回办公室,余简之收起手机,起身:“辛苦您了。”
“没关系,”陈厂长摆摆手,“你从北京大老远跑来,辛苦的是你。”
“哪里,是我应该做的。”
昨晚回去后,余简之理了理思绪,整理了该补充的信息,今天再让陈厂长整理出来给她。告别陈厂长后,余简之一个人在村里溜达。这里和她的家乡很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靠天吃饭。
炎炎夏日,上了年纪的老人依旧在田地里耕作,阳光炽热地洒在他们弯曲的脊背上。
余简之站在田沿看了半晌,才默默移开目光。
端午那会她正失忆着,没有回去。余平安忙不过来,也没回去。她想,马上就是中秋了,该回去一趟的。
何况,她也想家了。
第三天,余简之在镇上了解了情况后,从超市带了两瓶瓶装的汉生酒,乘上返回北京的高铁。
平安要来接她,余简之拒绝了,打个车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密码按到一半,门从里面开了,余简之讶异地看着门内的人:“涵涵姐,你怎么来了。”
在她离京之前,于涵就已经搬走了,房子是平安陪她找的。可于涵穿的是睡衣,不太可能是来做客吧?
于涵从她手里接过包:“不好意思啊小简,我得再打扰你几天。”
“怎么了?”
“我那个房东……”于涵语焉不详,没多说,余简之也没多问,总之结局是于涵还得在家里住几天。
是姐姐的朋友,余简之没觉得多不方便:“没事儿,你找到房子再搬走。”
她进了房间,床上堆着不属于她的衣物。于涵闪身进来,赶紧将床上的东西收走:“不好意思简之,这两天你不在,我就睡的你的床,平安应该有和你说。”
余简之摇摇头:“没关系。”
她离开北京前,顺带将床铺拆洗,如今已经铺过了。于涵熟练地更换四件套,说:“你先去洗漱,我套好了你再来休息。”
“好。”余简之进了卫生间,边刷牙边掏出手机。点开与平安的对话框,往上翻,发现她确实发过于涵要来住的消息,只是她太忙,没看见。
余简之咬着牙刷,打字:姐姐,我到家了哇。你啥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你买点夜宵?
十分钟后余平安回复:不用。于涵把东西收走没有?我让她跟我睡吧。
奔波了一天,余简之很累,洗漱完就回到床上。快睡着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推开一条小缝:“妹妹,你睡了吗?”
余简之睁开眼,看见余平安站在门口,客厅的光拢在她身后,将她衬得像个圣女。
“没有,姐姐,怎么了?”
余平安走进来,坐在她床边:“出差还好吧?辛不辛苦?”
余简之点点头又摇摇头。
余平安看出她累了,“睡吧,我明天再跟你说。”
“平安,你跟我一起睡吧。”亲姐妹远比朋友更亲密,余平安和她一起睡更自在。
“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不跟你挤,我去和于涵睡。”余平安退出房间,门轻轻掩上,“晚安。简之。”
余简之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已过午时。平安见她出来,起身去给她热了饭。三天没正儿八经吃饭了,余简之吸了一口:“好香。”
平安给她盛了饭,筷子也放到她手边。
“涵涵姐呢?”余简之嘴里包着肉,含混地问。
余平安坐在餐桌对面,手托着腮,默默看着她吃。
“她去找工作了。”
“嗯?”余简之不解,“她不是跟着你做吗?”
“她觉得北京来都来了,想尝试一下。接到面试邀约了,就去看看。”
余简之皱眉,“那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余平安给于涵找的房子,她虽然没去过,但依她们之前的交谈来看,于涵对这套房还是很满意的。
“和房东闹了点矛盾,损失了两百押金,”余平安叹气,“要找到一个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房子好难啊。”
言外之意,于涵大概要付出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好吧。”余简之本来想说,于涵又跳槽,又住她们家,不太好吧。可是她不能做挑拨离间的事,于涵是姐姐很好的朋友。
余平安知道她的担忧,说:“涵涵是我朋友,她要往高处走,我不能拦她。假设现在这份工作不是我介绍她来,而是别人,我大概也会叫她另寻好工作的。没关系,我让她早点回来收拾,不挤着卫生间。我和她睡一起,不打扰你。”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生疏?
她原本想俏皮地接一句“你不跟我睡是不是嫌弃我了”,不知怎的突然说不出来,默默吃完饭放下筷子,起身收拾。
余简之随口将这件事讲给梁怀聿听。他听完,说:“你来我家住几天吧。”
“嗯?”余简之差点掉下床。
梁怀聿在考虑她住过来的可行性:“这几天我不在家,你过来住也很自在。离公司很近,你上下班方便,不用挤地铁。隔两天有阿姨来打扫卫生,也能减轻你日常的工作量,不用操心生活。”
听着美死了,余简之却坚决拒绝:“……不行!我不能和平安分开。”
太孩子气,梁怀聿一声叹气清晰地从听筒传来:“你都长大了啊,乖乖。”
“也没有很大啊!”余简之理直气壮。
“也不知道是谁总囔囔着我不是小孩子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两人聊了会梁怀聿的旅行,挂电话前,梁怀聿说:“简之,你若想来住,就跟我说。你们那个房子小,住三个人太拥挤,也不方便。不然我帮她找房子,或者你和平安一起搬来?”
余简之立刻说:“不行!”
光是梁怀聿帮别人做事,她的占有欲就起来了。和平安一起搬过去,倒是可以考虑。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让人去收拾打扫。”
余平安赞成余简之搬过去,但她自己不太乐意:“我住哥哥家不合适。不过你要是想去就去吧,我们这住三个人确实太逼仄了。”
“你会想我吗?”余简之睁大眼睛,睫毛扑闪。
余平安冷酷无情:“不会。”
“什么话!”余简之尖叫着去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