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以薇发消息问她去哪转悠了,余简之发给她餐厅名称:这个很好吃,下次咱俩中午可以去。
余简之有意做汉生那个项目,故而处理本职工作的效率比平常高了不少,完成后,她再度打开汉生的相关资料。
读到一半,她想起什么,转发给了梁怀聿。
-
文容进来了,聊完近期的项目,他抱怨被梁景翊烦扰一中午。
“你不带他去吃饭,他就来烦我。景翊现在正好是脆弱敏感的时候,你还是迁就他比较好。”
“你太溺爱他。”
文容淡淡笑,“就这一个晚辈,怎么能不溺爱呢?虽说他做错了,毕竟景翊还是孩子,你不要这样……”
平常惯理智一个人,一旦开始带孩子就变得感性了。梁怀聿听他念念叨叨好一会,才忍不住打断:“不是,因为中午我和小简出去吃饭了。”
文容长长地“哦”一声,过会又说:“既然景翊已经知道了,就让他俩光明正大见面嘛。小时候是担心景翊吃醋才瞒着他,如今他都是大人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你刚刚还说他还是孩子。”
“在这件事上应该不至于这么幼稚。简之呢?她没有情绪吧?”
梁怀聿毫不犹豫回答:“她一直很懂事的。”
“平安也是,今天上午她找我聊了工作室的事。”
梁怀聿对小豆子的事一向上心的,闻言详细问了问情况。余平安手里的客源不少,也认识一些有经验的老师,但毕竟这不算是一份稳定的长期的工作,需要协调和配合的事很多。
“总之,平安虽然胆不大,但心细,也有能力统筹这些,我相信她能做好的。投多少钱我都乐意,我不担心亏钱。”
梁怀聿笑了笑,“杀猪盘应该来杀你。”
文容注意到他电脑屏幕上的文件:“这是什么?”
“汉生的资料,”梁怀聿简略地介绍了一下,“简之对这个感兴趣,她想做,又担心浪费时间,要我帮她看看。”
“哦,你这么得闲。”文容粗略地扫了扫,没细看,“对了,景翊也想来上班了,这个你和他详细聊聊吧。基层做起,还是塞到中层算了?”
“随他。”
文容刚走,梁景翊就来了。因为文容说的话,梁怀聿心情很不错,嘴角带着笑意:“打算上班了?嗯?”
他没有因为这件事催促过梁景翊,上班的本质是为了赚钱,而梁景翊不需要为钱奔波,他不急着把他推向社会。
梁景翊看到哥哥高兴,他也跟着高兴,挠头傻笑:“对,我每天在家也没意思。”
“自己有什么想法吗?去哪个部门?”
梁景翊慢慢摇头:“我还没想好。……反正我都听你的,哥你安排吧。”他不用受到专业限制,哪哪都能去。
梁怀聿露出笑容,一方面因为终于瞧见梁景翊长大懂事的一面,另一方面,在他面前,梁景翊还是习惯当任性的弟弟,孩子气地将事情甩给他。
“你的工作,你自己决定,工作需做自己喜欢的才好。让助理带你去各个部门转转,你深入了解,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好吧。”
梁怀聿已经打电话让助理来带他去,梁景翊赶紧说:“今天晚上和我吃饭,哥,你别忘了。”
“我知道的,你去吧。”
晚饭餐厅是梁景翊订的,包间,私密性很好,于是在梁景翊开口前梁怀聿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抱歉,哥。”梁景翊诚恳地再次道歉,“我知道你不想反反复复听我说这些,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表达我的歉意了。”
“……你和简之好好道过歉没有。”
“当然,当然,”梁景翊忙不迭说,“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她,我已经认真跟她道过歉了,简之大度地原谅了我。”
“嗯。以后如果简之有事找你帮忙,你没有拒绝她的理由。知道吗?”
“是,我知道的,哥。我会加倍对简之好弥补她的。”
这话太别扭,像是男友说的话。梁怀聿轻微蹙了蹙眉,但梁景翊一直是这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纠结他的话没有意义。
“爸妈的事,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梁景翊的语气突然变了,有些难过,像个孩子,“哥你瞒了我那么久,你要是不想说,不告诉我也可以。你要是觉得告诉我没问题,就详细讲讲吧,我还是希望心里有个底。……毕竟是我爸妈,想放下,也得我先拿起这件事才行。”
梁怀聿望着他脸上孩子气的神情,沉沉地吐了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爸临死前对我说的话,就是要我瞒着你呢?”
梁景翊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有些东西是绝对演不出来的,比如他纯粹的天真烂漫。
父亲濒死之际将他所知的一切告诉了他,要求他彻查,要求他将犯人绳之以法。同时也要求他保护好幼弟,保护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怀聿你千万不要让景翊知道,他还小,不该被仇恨推着往前走……”
这个眼眶红润的男人这样望着他,被伤痛钉在床上,却挣扎地对他提出如此的要求。他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接触到邪恶与仇恨,却将其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大儿子。
“你自己想好吧。”梁怀聿说,“爸的遗愿就是不让你知道。”
原本已经做好了决定,梁景翊却因这句话直接犹疑了:“……我还要想想,对不起,哥。”
“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要不要听爸爸的话,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不是小孩了,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也有能力承受真相了。
梁景翊依然拒绝:“不,这是爸最后的要求。我……我还是遵守吧。”
“我希望你尽快做好决定。景翊,这段时间过去后,你再问我,我也绝不会跟你聊的。”
梁景翊知道,哥不想让他长久地沉溺于这件事。
“我知道了,我想好了告诉你吧。”梁景翊闷闷地说。
他少见地展现出没有食欲的一面,吃得极少。梁怀聿耐心等他,不催促。吃完了,梁怀聿提议:“要和我去美国吗?”
“嗯?”梁景翊抬起头。
“当年爸妈没有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吧。”替他们完成那场没有结束的旅行。
梁景翊没想到梁怀聿会这样说,睁大了眼睛:“去美国吗?我和你?”
“对。你想去吗?”
梁景翊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只有我和你?”
梁怀聿耐心地回答,“是的。”
有根毛线不知什么时候沾在梁景翊头发上,白色的,在暖黄的灯光下很显眼。梁怀聿伸手,轻轻将它摘掉。
手落下时,没忍住,在弟弟的脑袋上揉了揉。从前一只手掌就可以包住,如今他的手指埋进弟弟的浓密发间。
“走吧,和哥哥出去玩。”
梁景翊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用力点头:“……好!”
梁怀聿的手加重着揉了揉,直到梁景翊露出比平常更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