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也没想什么，就以为他是被领养的。”梁景翊冷哼一声，“他和爸妈关系很冷，我想当然以为爸妈只有我一个儿子，还为此洋洋得意，因为独享全家人的宠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哥哥告诉你的吗？”

梁景翊很轻微地摇头：“他从没说过。爸妈去世后，他们的房间一直没动过。有时候我睡在他们房间里，不过仅限于哥哥回家晚的时候……他在家就不许我睡爸妈房间，可能不想让我一直想这件事。”

后来他无意翻到妈妈的日记，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的家，来源于另一个女人的设计与装潢。

他以为的温馨之家，在多年前是另一种组合。

“我也没向他提过这件事，但有一天我们就都默认，我知道我俩不是一个母亲了。”

余简之轻轻“啊”了一声。

“一个出轨男，一个小三女，还有我，一个出轨中诞生的产物，世俗是怎么定义我们的？十恶不赦、该下地狱。但那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啊。我不可能因为一个标签就否定他们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也只是一个喜欢种植花花草草、会收养照顾生病的流浪小动物、会给路边乞丐零钱的善良女人啊。

可只要贴上小三的标签，一切都变了。

他不能改变任何人的看法，因为单拎出“小三”与“出轨男”这两个标签，他梁景翊也是憎恶的、抨击的，可这个人是他的妈妈，是他的爸爸，他的父母是社会认同的败类。他身为他们的孩子，又该如何视之待之？

“你说梁怀聿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只会比陌生人更恶劣。他不想让我们下地狱吗？他不想吗？”

“不对，你之前一直强调哥哥对你很好，他很爱你。如果他报复你，完全可以把你抛弃，扔给不熟的亲戚甚至保姆。行动是骗不了人的。”

“这爱里又有几分真心呢？又有多少迫不得已呢？简之，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哥是纯粹无辜的吗？”

“可事实就是他真的很爱你。”余简之轻声却坚定地说，“爱如果不出于真心，你还能感受出这叫爱吗？你为什么要怀疑？”

梁景翊低着头，将树叶最后一点脉络撕下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余简之察觉到异样：“难道你之前从来没疑心过车祸？……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梁景翊没回答她这几个问题，朝她伸出手：“证据。拿出来给我看看。”

余简之拿出手机，翻出余平安的那两页日记，递给他：“这是平安那天的日记。我也有一本日记，在家里，你想看可以来看。那天哥哥和我们在一起，所以他才没在那辆车上的。而且这件事是突发的，哥不可能预判到，正好回了国吧？”

梁景翊读完前两行，笑了：“你还会打人，真看不出来。”

余简之撸起袖子，露出拳头：“现在也很会哈。”

看完后，梁景翊毫不客气地点评：“这算什么证据？完全是小学生狗屁不通的日记！”

余简之生气地辩驳：“狗屁不通才能成为证据好不好！千真万确来自小学生！”

“搞笑。”梁景翊将手机扔给她。

他从树墩上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忽然说：“你同我一起回美国吧。”

“什么？”

“你坚持这事不是哥做的，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们回美国，你陪我一起调查，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余简之无语。“……你是少爷，我哪能和你一样，抛下一切说去就去啊。”

“让哥哥给你批假不就好了？”

“生活哪有那么简单！”

梁景翊呵了一声，回话夹枪带棒：“大老板是你哥哥，你有什么可怕的？总是叫穷叫苦，我还以为你真的很穷呢，跟哥哥撒个娇不就好了？他又不差钱。”

余简之深吸一口气，初春微凉的空气钻入口罩，灌进胸腔。

“梁景翊，”她认真地叫他名字，“就算我俩有同一个哥哥，我们也根本不一样。我的工作、年假、房租、家用……这些都不是哥哥可以帮我解决的。”

梁景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驳。他脸上的那种少爷式随意收敛了些，眉头微微蹙起：“简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显摆。”余简之打断他，语气缓和下来，“你刚刚还一直吃我的醋。不懂你在吃什么，你和哥哥，我和哥哥，两个之间根本不一样，哥哥真的很爱你，他对你的爱，与对我和平安的，是完全不同的。”

“好吧，好吧。我没吃醋。我没吃醋！”梁景翊立刻辩解，迅速转移话题，“那你去吗？……不去？”

余简之想了想：“我试试看能不能请假吧，一周的话，应该可以。”

“一周够吗？”

“不够查清所有事，但至少有个方向吧？也可以证明，你的怀疑到底有多少依据。”

梁景翊点点头：“那你请好了告诉我，我订机票。”

“你先答应我，调查就是调查，两个词，客观、冷静，不能被情绪带着走。你要是像今天这样，我立刻回国。”

梁景翊毫不犹豫回击：“你也不能盲目相信梁怀聿好不好？！”

“我说了我有证据！”余简之高声回道。

“狗屁不通的小学生日记不能算证据！”

“你有病吧！追着我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