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南部的一个小县城,然后小县城里的小沟沟。说出来,你大概也没听过。”
周佳然没再追问具体地名,只是温和地说:“我以为,看过广阔世界,就不会想留在一方天地的。”
“小鸟看的世界不够远吗?”余简之说,“它每天都在飞呀,飞呀,每天望的都是天空与土地,它看到的,是不是比我们更辽阔呢?可无论如何飞翔,它依然要回树枝上筑巢。”
周佳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说的,也对。”
几站后,她同周佳然告别,回复了几条梁景翊喋喋不休的质问,一律装傻搪塞。
回到家,看见平安,她又想起那封信。
余平安问:“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是个人面兽心的坏男人?”
“和你说的正好相反,”余简之放了包,将今天的事娓娓道来,“所以,哥哥和我说,他没有看那封信。我现在想想,应该是看了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没看?”余平安听完,反问一句。
“嗯?”余简之一愣。
“表白后收到的第一封信,或者离家的妹妹特意捎来的消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让人忍不住立刻打开的吧?!”余平安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余简之恍然地“嗷”了一声,随后笑,几分自嘲:“算了,不知道我在纠结什么。他看不看又怎样,他等没等我,和看没看信没什么关系。”
“要是你真觉得没关系,一点都不在意,哥哥又怎么会处心积虑把信封复原?”
余简之默然,半晌才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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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余简之拉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远,梁景翊感觉自己胸腔里有只野兽在愤怒地咆哮。
他不敢将这份焦躁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上次因为余简之的事,他才被哥哥训诫过。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梁怀聿一同走下餐厅台阶,来到车旁,却又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坐进副驾驶,他的视线依旧黏在窗外,试图在熙攘人影中重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要去看看吗?”
“啊?”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梁景翊一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梁怀聿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看不清具体神色。
梁景翊盯着他的薄唇,不敢再向上看,畏畏缩缩地说:“不、不用。”
“你很在意,就去看看吧。”梁怀聿语气没什么起伏,同时发动了引擎。
车辆平稳滑入车道。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在夜色中并不难寻,梁怀聿很快便锁定目标,右脚虚搭在刹车上,控制着车速,以一种近乎停滞的缓慢,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哥哥这是想让我彻底死心吗?梁景翊心头苦涩,抬手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冷风灌入,让他燥热的头脑稍微冷却,却也让他将前方的情景看得更清楚——女人身姿挺拔,男人高大温文,光是走在一起的背影,就足够郎才女貌。
忽然听见哥哥问:“这是她新男友?”
心里的猜测被别人说出,梁景翊不由皱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快速划开余简之的朋友圈,没有合照,没有暧昧的暗示,空空如也。
这让梁景翊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是难堪的失落,又夹杂着一丝卑劣的侥幸:“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说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男人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余简之的肩膀。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极其短促而用力的摩擦声。
车速本就慢如蜗行,但这猛地一刹,依然让车身产生了明显的顿挫。梁景翊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一倾,安全带勒紧了胸膛。
他惊愕地侧头看向驾驶座。
梁怀聿的手稳稳握在方向盘上,微微用着力,因而手骨节平时更显分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松开刹车。
车子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幽灵般的缓行,继续不即不离地跟随。
梁景翊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揽着余简之的男人,竟然在此刻回过头,目光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梁景翊自然将其解读成“挑衅的目光”,火冒三丈,恶狠狠地瞪回去,他恨不得下车将他俩分开——
就在这时,余简之侧过身,伸出手臂,回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腰身。
“靠!”梁景翊没忍住,低吼出声。意识到身边坐着的是谁,他连忙僵硬地改口:“靠、靠那么近干嘛!”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将那男人杀了千百万遍了。
就这么跟了一段,梁景翊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心焦,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他不得不接受现实。他转头看向梁怀聿,认了输:“哥,我们回去吧。”
梁怀聿没有回应他。
他甚至没有看他。男人微微侧着头,深深的眼神落在那对依偎的身影上。
梁景翊感到莫名心慌。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哥……咱们走吧。”
他一连叫了几声,梁怀聿才仿佛从极深的凝思中缓缓抽离。他极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梁景翊脸上。
“不急,送他们进地铁吧。”
梁景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简直是凌迟!是钝刀子割肉!
哥哥一定是想等到最后,给他来一场360度无死角的羞辱,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失败和可笑。
车辆最终跟着他们停在地铁站前。
梁景翊僵坐着,等待接受梁怀聿的训斥。他甚至想象到梁怀聿会怎么批评他。
该说不说,确实丢人,半个月前自己还在苦追而不得的女孩,半个月后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梁景翊的魅力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
梁景翊愤愤地攥紧拳头,自怨自艾等了半晌,梁怀聿一句话未说。他没有看梁景翊,也没有说话,打亮转向灯,转动方向盘。
车辆平滑驶离路边,汇入主路。
繁华灯光明明灭灭,无声地涂抹在梁怀聿的脸上。梁景翊看出哥哥脸色糟糕,弱弱叫了一声:“哥……”
梁怀聿默了半晌,直到下个红绿灯,梁景翊才听见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去向简之了解一下吧,最好不要是她为了甩你,或是赌气,随便找了个什么人。”
“你多多提醒她——”
话到嘴边,又猛然刹住。
面对弟弟的前女友,他在以什么身份提醒,阻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