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扼住。
“……简之。”
余简之停下,等待他接下来的行动或话语。
等待的时间足够长,那一刻余简之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今天到底在干什么?梁怀聿有说他依然喜欢她吗?如果梁怀聿选了第一个,她要如何忍受永不相见?
他给她的爱与关怀实在太多,多到让她此刻如此娇纵而任性。
余简之差点要脱口而出“我今晚说的都是气话你忘了吧”,这时梁怀聿松开了手。
“明天我需要出差。下周一我们好好谈谈吧。”
出差,又是出差。
眼泪落下,余简之不想逼问出差的真实性,她用围巾胡乱擦了擦眼泪,没回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梁景翊看她从面前走过,却好似没有看见他。他连忙挥手:“简之,我在这!”
余简之手里还拿着围巾,抬头看到他,抓着围巾的一角搭在肩上,迟一拍地应了一声:“嗯?噢,我刚刚去洗手间。”
院子里的雪已经足够多了,梁景翊朝她走来,在白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怎么这么久?我一直在找你。”
余简之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她所在的房间,窗帘足够厚,也足够严实,挡住所有的窥视。
但是,她还是诚实地答了,因为撒谎需要精力,而她方才已经耗费完全部。
“刚刚我和你哥哥说了些话。……抱歉,我告诉他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景翊呼吸凝滞。“……为什么?”
“是哥哥逼问你了吗?他……骂你了吗?”
余简之摇头:“没有。”
多的话她不想再说,她看了看梁景翊手中的盒子:“是这个东西要给我吗?”
梁景翊回神:“对。”
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系着蝴蝶结丝带的水晶球。这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比余简之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梁景翊交到她手里,沉甸甸的,余简之双手接过。
打开开关,水晶球亮起冷光,晶莹剔透的雪花从顶部缓缓飘落。
贝斯达喷泉、爱丽丝梦游仙境雕像、大湖、谢泼德草坪……随着雪花落下,纽约中央公园的这些地标性建筑,很快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余简之,我很怀念我们在纽约的日子。”梁景翊注视着她的双眸,认真的语气与平时截然不同。
余简之半低着头,碎发从围巾里掉落,毫不乖顺地垂在耳边,她无法将它们别在耳后,因为她的双手都捧在水晶球上,她的全部注意力被手中的整个纽约夺走。
“以后,我们再去中央公园看雪吧!”他的声音不由发抖。
他本来是信心十足的。对于上次的告白,梁景翊痛定思痛——余简之要的应该是满满的确定感。所以他精心准备了这次的告白。但是,看见余简之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的表情,一半的确定性忽然就失去了。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很多话,不得不全部浓缩在这两句话里,避免惹她厌烦。
余简之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此刻一半的笑容隐在围巾下,为单纯的她增添了神秘性,梁景翊觉得更美了,他要肤浅地窒息在她的笑容里。
“当然。景翊,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答应了?”他几乎尖叫。
余简之抬起手,梁景翊立刻将礼物盒递过去,水晶球又被稳妥地安放进盒子里。她说:“当然,下雪的中央公园那么美,我肯定还会去的。但是,今年不行,刚刚我们说过的。”
梁景翊立刻意识到余简之在装傻,她刻意回避了他话语里的情感厚重性,将它当做一次普通的邀约。
“我还以为……”
“什么?”
“没什么。”梁景翊笑笑,将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半真半假地说,“余简之,我说的可是每年冬天都在纽约看雪啊。”
余简之毫不犹豫:“那可不行。”
梁景翊眼神一黯,余简之没有改口,撒谎太累了,现在她只想说实话。
太冷了,梁景翊双手打着颤,将礼物盒盖上,系上漂亮的蝴蝶结,递给余简之:“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当然。”余简之已经说了好多个“当然”。
在接过礼物盒之前,余简之踮起脚,戴着手套的手在梁景翊的脑袋上掸了掸,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弄乱,落下一片片雪,融进地面,也有一些留在了肩头,余简之又将它们拍掉。
“你是个很棒的朋友。希望未来二十年、三十年……我们七十岁的时候还能当朋友。嗯,只是如果你在美国,我七十岁坐飞机可能会不太方便。十五小时,我到时候应该受不住吧?”
“那个时候我应该在北京吧……”梁景翊不知所措地喃喃。
“为什么?”
“让八十岁的我哥坐飞机来看我,实在过分。”
余简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干燥的雪在她的手套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柔软的掌心抵在坚硬的盒角,她将礼物盒环在怀抱。
“谢谢你,梁景翊,真的。”
过了一会梁景翊才答:“我也谢谢你。余简之。……让我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饺子。”
他补充:“来自超级无敌美少女纯手工制作的饺子。”
“哈哈哈哈!”
余简之的笑声如摇铃般动听、一声声撞进他的心底。
梁景翊看着她,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