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陈恪蹲着剪花。

“梁哥走了？”

“嗯。”

梁淙在京大计算机系读研，只在周末过来陪陈恪。这回组里项目忙，昏天黑地干了半个月才抽出空。节假日票难买，他绿皮火车无座站了十个小时回来，可把陈恪心疼坏了，人一到就让方彩开车带他去接。

不对劲，好不对劲。

店里气氛沉闷，方彩也替老板担心。

天气原因，午饭送到晚了一会儿，听到门铃响两人一起抬头。

梁淙和陈小瑜前后脚进来，梁淙手里是湿漉漉的外卖。

“巷子口遇到外卖员，里头路泥泞，没让他进来。”梁淙眼睫是潮湿的，前额的头发也湿了，他将袋子放在吧台，喷酒精消毒。

陈小瑜垂头丧气走到陈恪身边，在刚拖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黑脚印。

方彩把暖风调大，抱着手机问：“你俩吃了没？我再订一份。”

陈小瑜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被梁淙冷厉的眼神压回去，可怜巴巴摇头：“不吃，不饿。”

陈恪手边的马克杯水已经凉了，梁淙一口喝干净，重新换了热水过来，“自己说吧。”

他搬了凳子，坐到陈恪身边，继续他没干完的修剪工作。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陈恪从两人进门开始人就是僵硬的，他心思就没在闯祸精陈小瑜身上。现在，现在梁淙坐在他身边，无比自然地做完一串动作，好像两人真的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样。

更可怕的是，从拆外卖的方彩到忙着哭的陈小瑜，没有一个人觉得梁淙自然的亲密很稀奇。

她们都习以为常。

认识到这点的陈恪噌地一下站起来，陈小瑜吓得后退，以为要挨打，遂声泪俱下老实交代：“哇哥你别过来！哥哥哥我错了，我我我我这回没谈恋爱，我就是玩了玩飞车而已！！！”

陈恪被她吓一跳，往梁淙那边挪另一步，顿了下，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陈小瑜拼命向四周发射求救信号，但没人理她。

“飞车？”陈恪问，他声线冷淡，让人摸不出情绪，“怎么玩的？”

“就就就一起骑车嘛！跟同学……”陈小瑜说着说着，试图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对了梁哥你改签了没？一会儿我给你打车，别耽误回学校啊。”

梁淙不说话，冷眼瞧她，“几个同学？”

“两……哦不对三个……”陈小瑜鬼精，“四四四四个行了吧，两位哥哥你们别看我了。”

“几个车？”梁淙又问。

陈小瑜伸出一根手指头，忐忑不安地看陈恪。

陈恪的一天已经够混乱了，他抱着胳膊呈防御姿态，卫衣宽松的袖子被他挽到胳膊肘，“一个电动车，坐四个高中生，还能飞起来？”

梁淙看到他小臂上的红痕，眼神暗了一瞬。

“你还是谈恋爱吧！”陈恪摇头，“就上次那个第一挺好的，我改天和人家父母说说，起码比飞电动车强。”

“我现在不喜欢他了，”陈小瑜说，“他掉到第四了，一看就没有事业心，我喜欢聪明的，这回第一也是个大帅哥，我要追他！”

“人家为什么掉第四你怎么不说？”见她还真挑上了，陈恪脾气再好也压不住被这种熊孩子挑衅，“我求你了你认准一棵树祸害吧！”

陈小瑜头低低垂着，面服心不服。方彩高呼鸡腿饭居然没放鸡腿，趁乱拽着陈小瑜出门，声称要去找店家讨公道。

她俩前脚刚走陈恪就后悔了，雪粒子顺着开关时的门缝趁势钻进来，飘在进门地垫上转瞬即逝。

难道我话说重了吗？

陈恪长久凝视着地垫，现在屋里就剩他和梁淙。

陈小瑜要不还是再犟一会儿嘴吧，至少让他和梁淙不要这么尴尬。

也许尴尬的只有陈恪一个人，梁淙眼里有活儿，整理完手上的花就去拿拖把墩地。

“我改签了两点的票，不知道会不会晚点。”梁淙看着窗外的天。

“下雪了呢。”陈恪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随便说了什么。

“嗯。”梁淙应了，又接着说：“下次回来要等寒假了。”

那太好了……

陈恪长舒一口气，等到研究生寒假还有两个月，足够他疏离并且斩断这段混乱的关系了。

门缝还是没关严，陈恪感到有细碎的冷风扑在脸上。他听到梁淙在卫生间涮拖把，也听到梁淙带上门。

风吹响圣诞节后没来得及摘下的装饰门铃，他听见梁淙背上包说：“赶时间。”

于是陈恪又得到一个告别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