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扭曲的欣赏

顾清寒在藏经阁那间僻静的阅览室内，调息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将体内那狂暴后逐渐平复的灵力梳理顺畅，稳住了险些崩溃的境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如同蕴藏着风暴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激流暗涌。

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色的玉简上。此刻，那玉简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通往力量的捷径，而是一个布满致命诱惑与隐秘生机的复杂谜题。而设下这个谜题的人，是谢砚书。

他回想起自己按照那行小字修正行气路线后，灵力运转虽依旧艰险，却感受到的那股浩大刚猛、需要以绝对意志和纯正根基方能驾驭的磅礴力量。那并非邪道，而是一门真正的、走偏锋却威力无穷的顶级功法！只是原版的路线是通往毁灭的歧路，而谢砚书修正后的路线，才是通往力量的险峰！

他能感觉到，若能依照此法修炼下去，他的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远非寻常同级修士可比。

这份“馈赠”，比之前所有的“帮助”都更加沉重，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谢砚书似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他渴求力量，知道他会被这功法的表象所迷惑，甚至……算准了他能在生死关头发现那行小字？

这种被完全看透、一切行为仿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感觉，让顾清寒感到一阵寒意。但同时，一种极其荒谬、扭曲的情绪，也在他心底滋生。

整个天衍宗，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同门师兄弟，无人能真正理解他背负的仇恨与挣扎，无人能看穿他坚韧外表下的脆弱与决绝。

唯有谢砚书。

唯有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能一次次精准地“迫害”他，又能一次次在绝境中留下匪夷所思的“生机”。唯有他，能设下如此险恶的陷阱，又能给出如此精妙的破解之法。唯有他，能逼得自己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却又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砺着他的意志，夯实着他的根基，甚至……指引着他走向一条更强大的道路。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诡异而危险，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吸引力。

恨意依旧根植于心底，那是无数次折辱与迫害积累的血债，无法抹杀。

但在这浓烈的恨意之上，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不齿的“欣赏”，如同毒藤，悄然缠绕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