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事后嘲讽与内心波澜
顾清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那具几乎散架的身躯,一步步挪回宗门的。
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脏腑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比身体创伤更难以忍受的,是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画面——致命的熊掌、爆开的诡异黑雾、山崖上那道模糊而冰冷的白色身影。
他将那几株失而复得的幽影草上交执事堂,换取了那瓶至关重要的固本丹。整个过程,他都有些魂不守舍,执事弟子略带诧异的眼神他也无暇理会。
回到简陋的居所,他立刻服下丹药,盘膝疗伤。宗门发放的丹药效果不俗,加之他意志顽强,数日之后,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行动。
这日,他觉得伤势稍好,便打算去执事堂补报此次历练的经过——自然是隐去了最后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他沿着通往主峰的石阶缓缓而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石阶的拐角处,他迎面撞见了那个人——谢砚书。
他似乎是刚从掌门处议事出来,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云纹白袍,面容冷峻,凤眸微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沾染了几分寒意。
顾清寒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谢砚书也看见了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掠过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行动间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滞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诮意味的弧度。
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谢砚书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顾清寒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
“看来黑风山脉的妖兽也不怎么样,竟让你这样的废物,又捡回了一条命。”
顾清寒的身体猛地僵住。
谢砚书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冰封的凤眸自上而下地睨着他,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侥幸未被彻底碾碎的残次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让你这样的废物轻易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更深的恶意,“好好活着,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拂袖转身,沿着石阶迤然上行,留给顾清寒一个高傲、绝情、仿佛永远不会被玷污的背影。
若是往常,听到如此刻薄入骨的嘲讽,顾清寒定会气血翻涌,恨意勃发,哪怕明知不敌,也会用最冰冷的眼神回敬,将这份屈辱死死记在心底。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也没有握紧拳头。他只是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脑海中一片混乱。
黑风山脉那惊险万分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