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并非师尊,而是执事长老身边的一名道童。道童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雨中狼狈不堪的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传达了里面的意思。
“顾师弟,回去吧。长老让我传话:‘技不如人,便当潜心修行,勿作无谓纠缠。法宝之事,休要再提。’”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清寒心中仅存的一丝期望。
技不如人……
勿作无谓纠缠……
休要再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原来,在绝对的权势和实力面前,所谓的公道,所谓的遗物情深,都轻贱如草芥。
道童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内,重新关上了门,将那点微弱的光亮和温暖也隔绝了。
雨,下得更大了。
顾清寒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再呼喊,也不再祈求。
所有的冤屈、愤怒、无助,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东西——恨。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融入了骨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刻骨仇恨。他失去了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失去了宗门的庇护,失去了同门的善意,几乎失去了一切。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谢砚书!
那张冷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脸,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谢、砚、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今日之辱,断刃之仇,夺宝之恨……我顾清寒在此立誓,此生必报!”
“唯有杀了他,斩灭此獠,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祭我母亲在天之灵!”
“唯有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变强,才能将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信念,如同在绝望灰烬中燃起的烈焰,支撑着他几乎要冻僵的身体。他摇摇晃晃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不再看那紧闭的房门一眼,他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自己那更加简陋、更加冰冷的居所走去。
背影在凄风冷雨中,显得异常孤寂,却又透出一股淬炼过的、令人心惊的坚韧。
恨意,已如同种子,在这雨夜深深埋入心底,只待日后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树。
而在遥远的主峰洞府内,凭窗而立的谢砚书,似乎心有所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与无尽的雨丝,轻轻叹了口气。
“仇,已经结下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顾清寒之间,再无转圜余地。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注定充满荆棘与黑暗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