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眨眼都过了这么久了…”她摩挲着中指上的那枚戒指,不自觉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邱岑瞧出她思绪的游离,起身到她身侧坐定,“好昭昭,你这么个通透人儿,也要为那些虚无的情意辗转反侧吗?”
“我近来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哪里似乎跟过去不同了。”她的目光在窗外流连,明明也是刚入秋,怎么这么快就觉出叶子没那么绿了,“他心思深我知道,可过去再如何,我都不曾觉得自己离他那么远,如今,他即便是日日对着我,我却一时不知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了。”
她说着,语气蓦地恍惚起来。
“算了,算了。”她终是没再说什么,敛了心神,抬眸看向邱岑,“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你一定跟我说。”
那两日,梁羡来没在家住,不知是那晚气氛微妙凝滞,他有意避着她,或是其他什么缘由,丛愿都没心力再去琢磨了,她只觉得,这大半年来,他确是愈发的忙了。
忙也好,她也忙,搞了一晚上证据,不留神就晚了,第二天几乎是踩着点儿到律所的,难得的,竟碰见了聂清赢。
她有些讶异,“聂律,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说来,聂清赢已经有些日子没露面了,一股脑儿的大小事宜都扔给她。哪怕是私下的交情,丛愿也从未追问过她去哪了,究竟忙些什么,甚至连工作也顾不得了。她只顺从地帮聂清赢解决好所有琐事,不叫她有后顾之忧。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聂清赢慢悠悠的摇晃着椅子,跟平常一样,问问她工作上的状况,“手上的案子进展如何?”
丛愿抿唇,只说还好,有些锉磨也是情理之中。
可聂清赢似是不信,一双美目直直的盯住她,“还好?这个还好包不包括凡你经手的案子都举步维艰?包不包括你的证人突然闪烁其词,不再配合你作证?包不包括这些天你无论去到哪都是吃闭门羹,或者相互推诿?”
她忽然接连提出这么一番反问来,丛愿怔在原地,聂清赢说的这些当然都是事实,这些便是她这段时间的实况。挫折也好,阻碍也好,都来得太急,太拥挤,以至于她也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蹊跷,可偏碍于没有证据。
“您怎么知道…”她忽然心生不详的预感,一颗心咚咚跳着,眼睛紧紧盯着聂清赢的嘴巴,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验证心里的那个答案究竟是不是真的。
聂清赢坐直了些,没绕一丝弯子,“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梁羡来他妈打过照面儿了?”
那一瞬,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原来是这样,果真是这样。她清了清嗓子,“您是听说了什么,是吗?”
“你还记不记得盛家那个案子?”
那当然是不能忘的,严格意义上说,那是她成为一名刑辩律师以后经手的第一桩案件,那个案子,那家人,于她而言意义非同一般。可这与梁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家败诉,又失了儿子,自然是不甘的,求到严问渝门前也是情理之中,若往前追溯,他们也算是很有交情的。”聂清赢双手环在胸前,冷笑着,“那个老女人,很癫的,你既在她那冒了头,还指望能安安生生的过吗?”
丛愿微微拧眉,“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何曾招惹过她,就因为我去参加了那场婚宴吗?她不满,为什么不去寻她儿子的麻烦,非要找我。”她说着,不由觉得可笑。
“原因不重要,如今你是成了眼中钉,她必然是要除之而后快的,这样的手段当年我也是领教过的。”聂清赢的目光骤然冷了,“你说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要被豺狼囫囵吃了?”
丛愿敛眸,聂清赢与梁夫人的恩怨她是听过些,可也只是听过而已,左右她对这些前世般的八卦兴致不大,自然避之不及。只是这眼下,她怕是也成了来日八卦的噱头。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沉默着,聂清赢定睛瞧了瞧,笑了,“你是长进了,比我想象中沉着的多。”
是吗?她对年岁的增长时常钝感,只觉得这一年脚步匆匆,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在无限拉扯过去的她,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一个面团,被揉圆,压扁,不停变换着形状,她曾深恶痛绝的那些人性的幽暗和权衡如今也已坦然。
“不冷静能怎样,她是根本没打算藏着,就这么明晃晃的警告我,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语气变得泠然,那一瞬间,她脑中已经设想了百种结果,包括最坏的那一种。
聂清赢起身,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你不用担心,这毕竟关乎所里,我不会放任不管的,况且,我听说梁羡来那边也是知情的,他那么护着你…”
这话便是在意料之外了,丛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窒,好像很多迷惑都在霎时明白了。
她硬挤出一个笑容来,之后,聂清赢再说什么她都听不太真切了。
她迫切的想见到梁羡来,她想亲口问他,今天这一切是不是他默许的,她是否也在他的谋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