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我,不差的。是我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她自嘲的笑,用手背使劲抹去脸上的泪。
她往家走,沿街遇上他爱吃的梨子,买了一袋。共分一个梨的时候,她还是问出了那句搁置在心里很久的话。
他那样的沉默,不消片刻丛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自己的愚蠢荒唐,竟问出这样天真的问题,也笑那个已经这样了解他的自己,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在窗前已站许久,凉意打透了衣衫才回过神来。
临别前,西柠问她,对这样的人付出感情是有风险的,有无将来都很难讲,昭昭,你敢赌吗?
隔日,梁羡来起床时,屋内早已是空荡荡的,他只闻到一室清香,掀开锅盖,桌上留了她煲好的粥。
他搅合着那碗粥,停顿片刻,一通电话拨出去,那端很快有了回音,“小梁总?”
“我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有些棘手。”对方的口气明显有些为难,斟酌着,“我的人说阻力太大,估计是有人着意安排过的。”
梁羡来却不意外似的,哼笑了声,“若无阻力,也不会请你出面了,这事儿若办成了,我得深谢你。”
那人谦卑,“小梁总您客气了,我尽力就是。”
梁羡来长出口气,昨夜他也睡得不安宁,这会儿脑子还混沌着,索性拾了车钥匙,驱车去了韩筝逸的酒庄。
“韩总春风得意,想来这新婚生活是不错的。”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做派明显是邱岑的,见梁羡来进门,目光往他身后探,“昭昭呢?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说来,梁羡来也许久没见过邱岑了,再瞧她仍是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他有时也好奇,怎有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精力充沛的,就未曾见她有过消沉落魄的时候。
“她忙着。”梁羡来睨她一眼,“你倒是清闲,度假村的生意可还好?”
邱岑笑眯眯的贴到他跟前,“这不是还得等小梁总多多光顾嘛,你来可不就是活招牌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郁,梁羡来微皱了皱眉,亏得韩筝逸率先开口解围道,“你今儿可别闹他,他现在是一脑门子的官司,小心不留神牵连了你。”
邱岑撇嘴,“我是听说有赚钱的买卖才过来瞧瞧的。”
“你这耳朵倒灵,闻着音儿就过来了。”
邱岑爽朗大笑,“韩老板,你当我这些年是白混的,赚钱要是都不积极,脑子怕是也坏掉了。”
那两人有来有往的对答着,梁羡来听得头疼,闭着眼睛假寐,终是韩筝逸答应了分她一杯羹人才舍得走。
“说正经事儿。”送走了邱岑,韩筝逸正色道,“听我爸说上面给压力了,眼下局面不稳,做事还是收敛点儿。”
梁羡来目光沉了,“怕是这以后的局面都不会太好了。”
他这话一出,二人皆默然。他们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对待某些事情的嗅觉近乎本能,于是,便再无需多言。梁羡来常说事在人为,可若天不成事,又该当如何?
“罢了罢了,总不至于到绝境不是。”他忽地笑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交杯换盏间,韩筝逸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把丛愿带到婚礼上,你妈没找你算账?”
梁羡来转头看他,“你猜。”
韩家婚礼过后的第二天,严问渝便找上门了。她似乎并没有很生气,只是不解,诘问他,“你还是我儿子吗?你明知道这么做是什么后果,是要打沈家的脸还是我的脸?”
梁羡来摆弄着棋盘,又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对着他妈,“我没想怎样,人跟了我那么久,总得有个名分不是?”
眼瞧着严问渝是急了,摔了他的棋篓,素白棋子散了一地,“这可是你把她推到我面前的,你可别后悔。”
他难得好耐性,蹲下身一枚枚拾起那棋子,再抬头时面上笑意更盛,“我后悔什么?我在这,谁能动她。”
韩筝逸听不下去了,“我说,你这样不是激化矛盾吗?”
“就是要激化矛盾,才有意思嘛。”他晃着酒杯,眼神锐利,“难道要我一直被她拿捏吗?”
“梁羡来啊梁羡来,谁不是你棋盘上的一个子呢,那姑娘也是可怜,被你们母子俩当成工具了。”
是这样吗?梁羡来没再言语。他自是不愿将心事说与人听,可想到丛愿,他脑中始终萦绕的仍是她握住温琼那束捧花时的样子,她眼角温润,眉目间尽是悲悯。
他不禁猜测,拿着捧花的那分秒,她究竟在想什么呢,是在怜悯他人,还是感慨自己?会不会觉得他们之间也不过露水情缘?可她该是有期待的,不然怎会在昨晚问出那样的问题,甚至有些不像她。
而他,在那霎时,却不知怎么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