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那天,是正月初六。去机场前,丛愿专门去了趟花市。她穿了身白,怀里抱了捧五颜六色的花,安检那一路引了不少目光,她也不管,找个座位,侍弄起花朵来。
她旁边坐了位男士,带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倒有几分儒雅斯文,帮她把掉落的花叶捡起来,“花很漂亮。”
丛愿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笑,“谢谢你。”
她轻哼着歌,好心情昭然若揭,那情绪像是会感染人似的,连带着那先生也跟着笑意吟吟的,跟她攀谈起来。两人一起登了机,发现座位竟也在一处,丛愿笑起来,“好巧。”
本来她闭眼假寐,却听那先生在起飞前接了通电话,口气忽然急促了些,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再急也得等我到了再说,我刚登机,你叫我现在从哪搞台电脑来?”
丛愿想了想,睁开眼,“我有电脑,您需要吗?”
落地北京时,那先生跟她道谢,说自己姓邹,是从事法律行业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丛小姐喝杯咖啡?”
“既然是同行,那就有缘江湖再见啦。”她挥挥手,脚步匆忙而雀跃,白裙黑发,像个跃动的音符般消失在眼前。
丛愿推着行李出了机场,老远看见梁羡来,她便感觉到眼睛温热。他站在车前,见了她,眉目里含着笑。
“情人节快乐,梁羡来。”她把怀里的花塞进他怀里,那年的情人节赶在了工作日,她便提前准备好花束送给他。
“不是明天吗?”他眼里含笑,宠溺的抬手刮刮她的鼻尖儿,丛愿嘟嘴,眼神往下,“那你怎么也买了花?”
他那怀里抱了束白玫瑰,一朵挨着一朵开得正盛,像一个又一个胖娃娃挤在一处,她觉得可爱,伸手抚了抚,笑嘻嘻的,“梁羡来,我俩还真是默契哦。”
“没办法,看别人都有花收,你没有,岂不是会失落?”梁羡来把那两捧花放到一个臂弯处,另一只手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我可不想你失落。”
丛愿是没办法形容当下的那种感动的。
梁羡来从来不是一个看重仪式感的人,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她向他走去,又远远看着他迎上来,抱着那捧花犹如抱着一个孩子,笨拙又可爱。那短短的一段路程,他们始终对视着,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在这段感情里,她从不是一个人。
梁羡来今天没带司机,车上只有他们二人,丛愿发现他开的路不是回家的那条,问道,“我们不先回家吗?”
“回啊。”他若无其事的笑,“回爷爷家。”
丛愿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梁羡来?”
她当然从没想过跟着他去见他的家人,更别说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没做任何准备,手足无措。
“你不用紧张。”等红灯的间隙,梁羡来伸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头,他的语气很笃定,“我说过,他会喜欢你的。”
“我是觉得什么都没准备就上门,太失礼了。”丛愿的担心在梁羡来早就备好的一水儿礼盒面前,显得有些多余,她只得顺从的被他牵着进了门。
梁家这老房子平日总是肃静,今日刚到门口,便听到些窸窣的说话声。梁羡来脚步顿了顿,推门,见是温琼在这,笑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温琼起身,目光却定在丛愿身上,她面上很少出现那般温和的笑意,“又见面了,丛愿。”
上次的见面仓促而紧张,丛愿忽然发觉她和温琼其实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很奇怪,她们之间,没什么陌生感。
“来了就进来坐吧。”梁老爷子见了她,倒不惊讶,提了茶壶给她倒茶,“喝得惯龙井吗?”
老爷子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家里还有牛乳茶。”
这停顿的空档是在让她选择,丛愿微笑摇头,“我随您的习惯就好,在家里我父亲也爱喝茶。”
小时候父亲是想把她往琴棋书画都精通的才女方向培养的,不想长大了她却选了个哪方面都没挨上的专业。
“新年快乐,爷爷。”丛愿想了想,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个小礼盒来,本来是打算送给聂清赢做个吃食的,“这是我家乡的点心,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闻言,梁老爷子颇有兴致的掀开盖子瞧了瞧,只有小小一盒,但是很精致,打开能闻到些糕饼清淡的香气,“你这丫头不懒,这些东西可费心神。”
借着下午茶的功夫,几人就着茶吃点心,闲话家常似的聊天,就那么过了一小下午。
丛愿待得放松,老人家问什么,她便答。说话的间歇,她定睛看了看,觉得梁羡来的眉眼处倒是与他爷爷有几分相像,眉目清浅但眼神锐利,几乎可以不费力的洞察人心。
她想起梁羡来曾说他爷爷年轻时是枪林弹雨里捡了条命的人,索性坦诚相待,两盘棋,哄得老爷子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这闺女,脑子灵的,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