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你给我一个家吧,昭昭。”
丛愿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是个那么随性的人,从没听他给过谁什么承诺,若论当下的想法,她并不愿意与他开这样无谓的玩笑,可再抬眸与他对视时,却发现他那目光中并无半分玩笑,她呆愣着看他。
他的车里总是用同一款香氛,久了她便觉得那就是他的味道,夜半,独处,丛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梁羡来却不急,放缓了座椅,借着那空隙舒展四肢。他仰躺着,一只手枕在颈后,闲话似的与她聊起,“其实,我第一次来这附近,可比你早。”
这地方有个蛮别致的名字,叫百花深处。
梁羡来刚回国那几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开车出去。也是这样一个落了秋雨的晚上,他驱车到这儿,也不干什么,想想事,发发呆,看树上的雨滴哒哒落在挡风玻璃上,两三个小时就那么过去了。
他似是想起往事,目光沉了,自顾自的说,“我以前经常在晚上开车绕北京的大小胡同,那会儿,你应该刚读大学。”
“你一个人吗?”她问。
“嗯。”他轻叹口气,笑了,“那时候的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选,很少能有自己的时间,得了空儿,就会来转转。”
丛愿从没见过今天这个样子的梁羡来,她下意识的想到温思南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她那时对梁羡来充满好奇,总想拨开他这张面皮看看后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是现在,看着他,她忽然不想了。也许,那些平静和漠然的背后是她承接不住的狂风骤雨。
见她沉默着,梁羡来的口气轻快许多,“或者是故宫,下雪的时候去,有红梅,很漂亮,我倒一直觉得你属于北方。”
他的话锋总是转变得很快,叫人不自觉的跟着他的思绪走,丛愿不解,问他为什么。
车内灯光昏黄,他用眼神描绘她的五官和轮廓,又换了一副神情,“你这样倔强的姑娘,跟宫墙里的红梅有什么区别,非得在风雪里才好看。”
丛愿怔住,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比喻,她听着,竟然觉得那么贴切。再开口,语调中是不自觉的娇嗔,故意与他唱反调,“梁羡来,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很了解我吗?”
梁羡来抬手,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声音轻了,“我也在想,我了解你这么多干嘛呢,你这小姑娘,哪里是池中之物,我把你留在身边,对彼此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得失与权衡曾是他生命的主旋律,他在人人自危的名利场走了那么一遭,再回头看,才发现她曾是捧了一腔赤诚到他跟前的。
她说冷静,可越是冷静,他就越是清晰,这个小姑娘已经能牵动他的情绪,她出了事,他比自己的事还上心。温思南说,小梁哥,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她是你的解药。
是这样吗?他始终没有答案,也不愿再出现在她面前。可今夜不同,他从公司出来,像被指引一样,绕来绕去还是来了这地方,他下车吹了冷风,压制住上楼去找她的冲动。
直到那瘦削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她捧了一碗面,这个夜晚,这个地方,成了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人的一生能有几次真心呢,他总不至于每次都那么运气不好。
梁羡来起身,凑近了些,面上仍是那样笑着,“但是我梁羡来从来不会跟自己的心意对抗,好不好的,我都担着。”
他这人好像就是这样,她有多怨他,就有多喜欢他。
“昭昭,回来吧。”
丛愿终是没忍住落了泪,细密睫毛被濡湿,像沾了水的蝶翼,梁羡来伸手用指尖轻触了触,她眼睛敏感,闭了闭眼,忽而感觉到脸颊处有什么东西触感冰凉。
她陡然睁开眼,目光定在他左手的中指上。
窄窄钢圈上镶嵌了一排细碎的钻石,借着月光看更觉耀眼,她愣住,旋即生出几分惊喜来。
“梁羡来?”她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真是亮晶晶的好看,比那钻石还夺目。
梁羡来笑了笑,还是那般慵懒的坐姿,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你什么时候见对戒是一个人戴的?”
原来那戒指,是一对。
“我的确会在很多时候有很多不得已,但是昭昭。”他的语气忽而变得严肃,“我能给的,真的都想给你。”
那年秋,丛愿答应给梁羡来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