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来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被医生放回家。
说是回家,也就是从一个白色床单换到了另一个白色床单。严问渝在他那会所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不大满意,“那么多房子,偏来这么个地方住,这也能当个家?”
梁羡来不以为然,拄着拐往沙发处去,“住哪儿不还是一样。”他下句话没说出口,反正也是我一个人。
他坐定,顺手捞过一旁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严问渝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手指,然后收回目光,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喜欢戴戒指了?”
梁羡来的身上从来不见任何首饰,手表项链戒指,一概不喜欢,韩筝逸笑他,怎么,你想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他也没那么多想法,只觉得左一个圈右一个环,束缚得很。
见她问,梁羡来垂眸看了看,随手摘了那枚戒指置于桌上,“戴着玩儿,忘了摘。”
他给了答复,严问渝的目光却未移,还是那么直直的望向他。她不信他的话。梁羡来往后仰了仰,也不回避。两人坐着的位置呈对角线,像是在对峙。
半晌,终是一通电话打破了这场无声的交锋。他垂眸看了一眼,遂一瘸一拐的出去接电话,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再回来,却发觉这空气更凝滞了些,他不解。
严问渝拧着眉,诘问他,“你和那个狐狸精还联系着?”
梁羡来几乎没有思考的,回头看了眼他的电脑,摆放与往常无异,但屏幕是亮着的。他微微挑眉,刚刚他看了封聂清赢发来的邮件,也没说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你看了我的邮件。”他的音调是那种被刻意压制过的平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可严问渝抬眸看他时,才发现他的眼神里带了明显的愠怒,像是要喷薄的火山,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我是你妈。”她无疑是抛出了一个炸弹。
他却忽然笑了,“那你怎么才来?”
他偶然间出了个小车祸,腿骨裂了,严问渝那边很快知道了消息,可是最后出现在医院的没一个梁家的。也是这两天,她有事情要回北京处理才见了面,两人又都不痛快。
严问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片刻,忽然笑了。
“你们梁家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些活在算盘珠子上的白眼狼。”她语速很快,带出些老上海的腔调,梁羡来听不太懂,但看她那个样子,笑容里竟现出几分狰狞来,便也猜到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实在疲于应付,便起身往卧房里进。严问渝没再跟进来,半晌,他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关门落锁的声音,哐的一声,梁羡来知道,她很愤怒,但是门做错了什么呢。
他嘲讽一笑,微微欠身倚靠着床头,给聂清赢回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梁老板,您可真是贵人事忙,打电话没人接,逼得我得给你发邮件留言。”
“抱歉,出了个小车祸,手机坏了,不在我手上。”
这事聂清赢也是刚听说,敛了笑意,“你不要紧吧?”
两人言语了几句,都是些公事,聂清赢做事谨慎,他也没什么不安心的,收了话锋,“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收线前,聂清赢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他,“你既养伤,那丛愿的事你肯定也不知情吧?”
他们分开的事情,聂清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出了趟差回来,短短数日,见那姑娘比从前瘦了不少,她奔忙于工作,像是有意识的把自己填满。
某个加班的深夜,聂清赢出现在她桌前,她从众多案宗文件里抽身,笑了笑,聂律,您出差还顺利吗?
聂清赢问她,明明还喜欢他,就这样分开了不后悔吗?她搅了搅面前咖啡,又扔了块方糖进去,什么也没说。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聂清赢发觉她有什么地方和梁羡来越来越像了,那种平静的,被压抑的疯感。
梁羡来眉心一跳,追问道,“她什么事?”
聂清赢是有意将这事告知梁羡来,这事情她不方便出面解决,可梁羡来若对那姑娘还有情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来说去,还是为着盛家这案子,聂清赢捡了些重点跟梁羡来讲明,末了,她叹口气,“丛愿的性格你也了解,对方的确有人来找过她,她面上应了,手上却不肯松松手,那边急了,不然小姑娘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梁羡来听着,觉得像是丛愿能做出来的事。过去,她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常跟他讲,所以其中细则梁羡来并不知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不会做昧了良心的事。
“她现在怎么样?”
“被停职了,律协的人正在调查,她手上的案子只能暂时移交给其他人了。”
梁羡来听着她这话,心里一沉,她把工作看得那么重,出了这样的事,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呢?他越想心头越是烦躁,燃起一支烟,交代给聂清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