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来怔了怔,熄灭指间火光,故意笑得轻浮浪荡,“一个小姑娘而已。”挑眉,“我不出手,等着你送别人做人情?”
玩笑过后,两人都默然。良久,聂清赢又听见他说,“丛愿很欣赏你的,别欺负她。”
聂清赢认识梁羡来那么多年,头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她眨眨眼,面向丛愿,“他说,你是个好姑娘。”
丛愿抿唇笑了,她才不信梁羡来会说这样的话呢,他那个人,越真心的话越要借着玩笑说出口。
“找我什么事?”聂清赢问道。
丛愿与她说起这案子的细节,“死者与被告的确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但是,死者生前有大量饮酒的行为,也不能排除其他致死的可能性。只是,”丛愿顿了几秒,看向聂清赢,“诉的是故意杀人,那被告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被告对于犯罪过程,犯罪结果供认不讳,只是一问到与死者之间的关系,因何动了杀念,便缄口不言。
“他不肯说实话,所以棘手,你先去见见家属吧。”聂清赢看了她一眼,“丛愿,你小心点,对方那边似乎有推手。”
“我约了会见,我先见见他再说。”
转眼,便到了会见的日子。
盛淮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别无二致,暮气,潦草。
“所有的经过我早就说清了,一命换一命,我认罪,您请回吧。”他看上去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来之前,丛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步迈出就是一堵墙,她不意外,她需要想办法让当事人信任她。
“盛先生,我希望你配合,你妻子不惜一切找到我们,就是希望为你求得一丝希望。”丛愿顿了顿,“前两天,我去你家里见了你的妻子,她所说的与你的供词并不一致。
“我老婆她,怎么样?”盛淮沉默了半晌,嘴唇微颤,还是犹豫着问出口。
“她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
寂静空间里,丛愿看着眼前男人的情绪开始破冰,渐渐发出轻微的抽泣声,后来,他的嘴巴张大,听不见哭声,丛愿却觉得震耳欲聋。
丛愿想,这便是突破口了。
会见之前需要跟家属沟通,前天,丛愿去了盛淮的家,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她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来开门。
来人正是盛淮的妻子,夏梅。
“丛律师,他没有杀人。”第一句话,就这么开门见山。
“夏女士,你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所以,你要尽可能的把你知道的清晰如实的告知我。”
夏梅长叹口气,声音寂寂,“我们和陈家,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去的。我那个闺女,她不听啊。”
说话间,她转头望向房间的角落处,“我们夏夏啊,从小就漂亮,大眼睛,高鼻子,跟个洋娃娃似的。”
丛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位置设了个灵堂,照片是黑白的,那上面的姑娘眼神却鲜活,灵动。
盛夏,那个以父母之姓为名的姑娘,连名字都热烈。
她声音缓缓,仿佛眼前已经勾勒出女儿的音容笑貌,“我养她长大,视她如珍宝,我只求她平安,平安就好。”说着,她猛地顿住,“她死了,我们怎么能容忍害她的人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呢?这不公平。”夏梅冷笑着,一双手攥得死死的。
“可是夏女士,你刚才说,盛淮没有杀人。”丛愿往前凑了凑,伸手握住夏梅的手腕,轻柔地掰开她的手指。
夏梅的手心已经沁出血珠,她却像失了痛感似的,“可姓陈的那个小子不还是死了吗?丛律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丛愿望着她,见她嘴唇一张一合,轻吐字眼,“报应。”
眼前这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妇人,衣着端庄得体,却早已形同槁木,那神情看上去像是承受了剖心剜肉之苦,丛愿想了想,眼下又有什么区别呢?不由得苦笑。
“我女儿去了,陈家的人想用钱来和解,我丈夫进去了,他们又想扭曲事实,颠倒黑白。”夏梅的目光变得冷凝,“若钱权当道,这世上还有无公道法纪可言,我女儿在九泉之下什么时候能够安息?”
“也许恶人还须恶人磨,但是丛律师,”夏梅就那么坐在那,声音异常平静,“那叫善良的人怎么办?”
“我为人母,为人妻,只想讨一个公道。”
丛愿怔住,这女人那么脆弱,已经千疮百孔,又那么坚韧,字句铿锵,所谓阻碍,聂清赢提醒过她。
可是看着眼前的人,丛愿心里明白,自己会帮她的。
“夏女士,请你务必保重身体,公道不会迟到的。”
丛愿轻咳一声,把思绪拽回现实,“陈林壑究竟是不是你杀的?盛先生,请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