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多少年后,我就成了你。我再度向你走去,天地众生,原来是见自己。
“聂律于我,意义不大一样。”丛愿垂眸,握住梁羡来的手,颇为郑重的吐出这句话。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反握住她指尖,“聂清赢果然是有这个本事的,很懂得说什么,做什么能拿捏别人。”
丛愿将身体凑近些,故意用鼻尖蹭他的鼻尖,小声道,“就像当初能让你放下心结和她合作时一样吗?”
梁羡来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狡黠的笑,“是吗?我那会儿不是因为你吗?”
他虽笑着,眼神却不明朗,他生气时是这样的。
片刻,丛愿低头,避开他的审视,那是思想的碰撞。他们之间是不常有这样的龃龉的,或者说,梁羡来从不曾将完整的自己展现于她面前。
车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梁羡来抬手扯扯她的马尾辫,“小姑娘,别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他这时的口气已经温和许多,目光却仍是幽暗的,“人都一样,说不好哪天你就失望了。”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呢,她扬起唇角,黑夜里那双眸子像星星一样亮,“那也是我的选择啊,我把一个人奉上神坛是满足自己的向往,若是有天事与愿违,也是我的造化和修行。”
梁羡来好像重新认识了她一遍似的,他那目光自上而下的将她看了一遍,最终定睛在她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上。
那个新年与往年无异,丛愿回了老家,家人团聚,好友相伴,那一整个春节,梁羡来都没有联系她。
三月,丛愿回到北京,生活还在继续。
聂清赢似乎有点不同,她那天穿了件水粉色的上衣,皮肤白里透红的好看,跟丛愿说笑着,一副小女人的姿态。
“眼下我手上有个案子,你跟我一起吧。”聂清赢从后座拿了一摞卷宗资料递给她,“怎么样,敢不敢?”
这样好的机会当然求之不得,丛愿也不过多犹豫,扬眉道,“那就辛苦聂律费心教我了。”
厚厚的一沓资料,丛愿简单翻了翻,有几分惊诧,“是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她没做过,难免心里没了底。
“我们是被告的代理人,你回家仔细看看。”聂清赢把车停在路边,从包里翻出两只唇彩比对半天,叹口气,问丛愿,“你觉得哪个颜色适合我?”
丛愿垂眸看了一眼,暗自思忖着,这会儿已近黄昏,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只粉色系的,“这只衬得人更温柔些。”
聂清赢笑得明媚,夸她,“有眼光。”旋即对着镜子涂抹起来,她动作缓缓,漂亮的嘴唇上渐渐有了亮晶晶的颜色。
聂清赢有约,她也没多叨扰,便礼貌告辞下了车,左右都是在家附近,她便慢悠悠的往家走。
刚走到楼下,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休闲区的长廊里,手里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存了心想吓他,便故意放轻了脚步,默不作声的靠近他,梁羡来却像与她有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来。
“新年快乐,昭昭。”
这会儿不过太阳西垂,阳光洒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身铅灰色的休闲套装,远远看着,竟有几分少年模样。
丛愿定在原地,撅起嘴巴,“新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知她是气自己许久没了联络,梁羡来抬手,在她面前举了举手里的罐子,“可以生我的气,粥也不喝了吗?”
丛愿凑近闻了闻,是她最爱的鸳鸯鸡粥,那家店很远,梁羡来知她喜欢,之前经常会专门过去一趟带回来给她。
梁羡来长臂一伸,顺势拉她入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好闻气味袭入她整个鼻腔,丛愿闭着眼睛靠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坐着?”
梁羡来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捋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抱歉,昭昭,我最近很忙,很累。”
他看着不像说假话,眼下真的乌青一片,带着浓浓的倦意。她抬头,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处,“新年也不能休息吗?”
听她这样问,梁羡来眸中黯淡了一瞬,复垂眸看她,笑着,“这不来你这休息休息吗,怎么样?欢迎我上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