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丛愿在家理着行李,房东太太送来了亲手做的熏鱼。房东太太待她亲昵,见她兴致勃勃的,哼着歌儿,问她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分享一下。
梁羡来发来消息那会儿房东太太正敲门,她忙着接盛着鱼的盘子,只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他问,“晚上有个饭局,都是自己人,想不想去?”
她夹了块鱼,仔细品尝着,弯着眼睛夸房东太太的手艺好,夸那盘子也顶漂亮,复古的雕花,极尽优雅。
“嘴巴甜的呦。”房东太太一口正宗的上海腔调,唇上的口红涂抹得一丝不苟,“我女儿笑我是假把式呢,竟然用一块这样的盘子装熏鱼。”
难不成这样的盘子只能用来放一小块精致又昂贵的蛋糕吗?丛愿低头看了看,温笑道,“您品味这样好,配上好的厨艺,盘子和鱼都算物尽其用了。”
房东太太望着她,忽然坐近了些,握了握她的手,“愿,你的眼睛闪着光呢,是爱情的力量,对吗?”
房东太太不知道她的乳名,熟识了以后每次见她都称呼她的单名,她听着,觉得亲切得像自己的亲戚阿姨。
丛愿微怔,想到了那个男人,遂点了点头。
房东太太到底是过来人,她眉目间的那种温柔和羞怯是恋爱了的人才会有的,“乖乖,好好享受你的爱情。”
丛愿刚把房东太太送走,梁羡来的电话打过来,她半天没回消息,原来是有客人,他倒是有些好奇,“租赁关系至多也就是金钱关系,像你们这样走动频繁的少见。”
她细心打扮了一番,答他,“房东太太是上海人,我们算是独在异乡的…半个老乡,她对我十分照顾。”
他们选的地方僻静隐蔽,司机把车停在胡同口,这胡同幽静,少有人走动,梁羡来牵她的手往里走。
听说这里原来是某位亲王的府邸,三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椎梁画栋,丛愿老远就见那门口点着一对大红灯笼,这会儿天色渐晚,红彤彤的,倒真多了些年味儿。
院内种着风荷和银杏,她自小便对这些古典的建筑颇有兴趣,赞道,“这地方倒是别致,古色古香的。”
“这地儿什么都是老古董了,除了人,常换常新。”梁羡来笑笑,捏捏她手心。
见有客来,有专人引他们过去。
他俩来得晚,进去那会儿包厢内五六个人已经坐了一圈,丛愿环顾四周,目光定在其中一女子身上。那女子正与人闲谈着,见有人推门进来,也抬眸,两人就这么对视了。
不是生面孔,邱岑。说来她们也仅是见过那么一面,几乎是瞬间,丛愿发觉自己竟把她的名字记得这么真切。
温思南本来恹恹的,见丛愿来了,又惊又喜,“小嫂子,又见面了,本来我都要走了,你来我非留下来好好吃一顿。”
毕竟还有旁人在,被他这么一叫,闹得丛愿有些脸红,抿嘴笑笑,“听说你在,这不就来了吗。”
“那可说好了,过阵子一起去滑雪。”说来也是双向奔赴了,两人之间不过一面之缘,温思南对她观感极好,拉着她又聊了几句,才发觉两人兴致竟也相投。
“哎?小南,听你这话头,你们是老熟人了?”这地方算钱文远的地盘,他跟温思南是一个路数的,平日里最爱起哄玩笑,“小梁哥不地道,有了嫂子怎么还瞒着?”
“我能瞒得住你这个狐狸?”梁羡来坦然,拉开椅子,按着丛愿的肩膀要她先坐。
酒桌上有女人好谈话,他们这些人,应酬社交,身边带几个女伴是寻常事,梁羡来过往虽不避忌这些,但这种私人饭局,他还是头一回带了个姑娘过来。
他不欲多言,便搬出惯有的玩笑语气应付过去,韩筝逸故意揶揄他,“这是转性了?”
梁羡来笑笑,反手握了握丛愿的手腕,拇指若有似无的摩挲她的皮肤,反问他,“还没联系上温琼?”
韩筝逸出师不利被他反将一军,笑嘻嘻的,也不在意,“没招儿,谁叫大小姐打小就瞧不上我呢。”
梁羡来懒得与他侃,转向温思南,“你姐那儿怎么说?怎么手机还关着?”
温琼在英国的那些年,无论多忙都会定期给梁羡来发邮件报平安,说说近况,这是第一次这么久仍杳无音讯。
这么大的事,她闹些脾气也是应当的,可已有月余,电话和邮件都联系不上人,听说温父已经亲自去伦敦抓人了。
温思南摊手作无奈状,“不光是你,小梁哥,我爸也联系不上她,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到伦敦了。”
如此看来,温韩两家的事是板上钉钉,势在必行了。
“日子定了吗?”钱文远问了一嘴。
“早定了,我看啊,所有人都比她这个准新娘着急。”
婚期已经订下,新娘却仍在大洋彼岸,而新郎,丛愿抬眸看了一眼,又默默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心里只觉荒诞。
坦白讲,她与这桌上的人都不相熟,她也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是哪里有问题呢?她想大概是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