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提起师父，江北却一下子恍然一顿，就是这一顿，他为自己舞画的屏障露出了一个缺口，叶显开脸上浮现起一抹笑意，原来师父才是这兄弟俩的痛处。

他右手趁机起势，立刻往江北所泄的破绽砍去，却不想江北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同时就更换招数，摆出卷云刀法中最高的第四十九式，以一种不管不顾的打法，抽出全套内力支撑该式，扑向自己的破绽缺口，只等叶显开的右手攻到，必叫他留下一只断臂——

他自以为借机将计就计，能利用叶显开求胜心切拿下胜局，却不料自己反进一步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离破绽只差一毫，叶显开却刀锋一转，撤了右手，反而左手往前一递，“嚯”地一下拦腰往江北身上砍下一刀。

痛感是稍后传来的，江北见他撤手，便知自己中计，卷云刀法的第四十九式他并未完全练成，此刻不得已使出，他只能将全部气力都扑去堵破绽，却相当于将除此以外的所有关键部位都暴露给了敌人，他迎战经验不多，以为自己有绝妙无双的反应能力，料定对方想不到他会犯险作此招，必不会放过眼前的破绽，却不知道对方老练毒辣，杀人如麻，在叶显开面前送上自己的身躯，便如同送死。

重重的一刀下来，他感觉自己的侧腰上似乎被那柄弯刀钩出了一个窟窿。

不及低头去看，整个人扔挂在刀尖上，弯钩的惯性撕扯着他的肌肉，将他甩去了旁边地上。

下意识用手去捂，鲜血覆没手掌的瞬间，他才感觉到有冰凉的空气灌入，与滚烫的血液喷出，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被捅了个洞还是被横划了一道像对方脸上那么丑的长疤。

江北的武功虽不比江南，但也已十分棘手，叶显开绝不会再给他反扑的机会，尤其是这样一个傲气未消的濒死少年。

他将双刀打了个圈，便立刻再朝江北刺来，要他的命。

“嗖”地一声利响，有尖锐的东西划破空气。

叶显开感觉自己脸上的那道疤被再次划了一道。他在意识到的同时侧过脸闪避，却已然不及，视线里在脚边地上发现了一根冰状玉针，前端还沾着些新鲜血迹，生挺地插进坚硬的地里。

玉面夫人的凤翎针？

再回过头来看向地上的少年，他已重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抹疯狂的笑容，他腰间染上大片的红，一身白衣皆成脏污之色，唯有眼睛乌黑得发亮，里头写满了不服输。

他举起左腕，右手提刀点了点那护腕上一块不惹人注意的半长布盒，得意道，“怎么样？我准头如何？”

这是石焉留给他的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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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去。”

杀手破门前，江北朝石焉催促。

对方在转身前，把手上护腕解下，转而快速缠到自己左手，她边绑边道，“武功套路、穿着打扮，这里就你最与众不同，只怕一会儿要是众矢之的。这里面藏了一个机关盒，看清了，拨动榫片，暗针射出。”她系好最后一根绑带，“此针锋利无比，能不能掌握好准头，就看你的了！”

“放心。”江北转了转护腕，调整好角度。

叶显开皱眉望过去，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旧疤新伤，小子手法精准，划过之处和过去一模一样，然而冰针的尖利程度却非高唱意的剑可比，疼痛自是不必说的。

两人在一片混乱中对望着，都摩拳擦掌，重举兵器，时刻准备再起对战。

而近处有一杀手，见叶显开未能得手，便伺机朝江北扑了上来，却被后者抬刀架开，一下切段咽喉，而他全程只盯着叶显开，并未看那被撞飞出去的小鬼一眼。

“这招，跟你刚进来时学的！”

江北说罢，强忍下腰间巨痛，横刀主动向叶显开攻去，他此刻才明白师兄教他时所说的，“被逼到绝处，才知道自己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暗器只有在出其不意时才能有反转场面的胜算，刚刚对方毫不知情，故而暗器能救己一命，此刻对方有了准备，再用已无意义。

现在是比刚刚更激烈百倍的厮杀，江北负了伤，反而更加痴狂，他不再小心谨慎，不再以守为攻，不再护着自己的门户，而是将所有大刀阔斧的招数拿出来，以攻为守，他甚至开始想到哪招用哪招，没有规矩，破绽却不少，然而每每叶显开要攻他破绽，却又被他更激烈的下一招逼得不得不回护自身，江北已全然不顾自己性命，宁愿暴露再多破绽也要和对手拼一个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正是叶显开的弱点。

穷途末路的人最难缠，叶显开在老早对付高唱意的时候就深有体会，只可惜自己没早注意到他竟携有暗器，否则也不至于错失杀他的良机。

他无暇细想为何玉面夫人的独门暗器会出现在这小子手上，两人都打红了眼，招式亦往最放大处使去。若此时有人从高处看过来，便会发现，在这方偏僻小院里，有两群人正打得热闹混乱，然而其中，有一黑一白两人格外显眼，他们一个用一双弯刀，一个用单柄长刀，招式对抗大开大合，直占了庭院的一半地盘，把其余贴身对抗都逼去了一旁，二人起落高低，走位神速，身姿飘逸，刀光闪烁，花火四起，和周围的暗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必忽视满地的狼藉，也不必略去白衣少年身上的斑斑红迹，这里无疑正表演着一场漂亮到残忍的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