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小兄弟。”石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临走前道,“你这么机灵,以后一定要记住。是否相信一个人,别看她的衣装够不够富贵,要看她的眼睛,够不够清澄。”
两人从院子出来后,车队已从门口移去了不那么显眼的侧巷。时隔几个月,北桥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虽说这一带地方带车马护卫出行的富贵人家并不少,但两辆马车接连停在人家院子正门前,总还是有些招摇。
她们一起向马车走去,江北双手抱胸,突然笑了一声,歪头凑近石焉,“原来你们水帮总舵主的信物就是一支珠簪?”
“骗他的。”
“什么?”江北在原地愣了一下,石焉却没停,走出去两步才仿佛刚意识到身边人没有跟上,她回头看过来,表情和婉无奈中淡淡笑了一下,而她眼神白水鉴心,像干净纯澈的清谭泉,她又重复了一遍,“我骗他的。”
说完她就继续朝马车走去了,江北在其后仅隔着两步之遥,他摇摇头低笑了下,轻轻自嘲一声“你是防着那毛头小子,还是防着我呢?”也快步赶了上去。
这条侧巷比邻闹市,巷中安静,外面则喧嚣的很,她们站在宁静里,下一刻就要忙着去逃命,外面的人匆匆走在街市中,却并不急着回家。
他不是第一次处于此种情境,就像他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位置看一个人的背影,不是第一次在她的身后接住她带笑的回眸。只是眼下赶路要紧,没有时间留给他停在原地追忆往昔,于是他只能在刚刚的一刹那中,抓住铺天盖地袭卷过的电光火石。
“多谢公子夸赞,咱们山水有相逢。”
初见此时,石焉笑得很得体,今日也依旧坦诚。
她的眼神就像干净纯澈的清谭泉,江北那时就这么想,之后也一直这么想着。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那艘等待他们已久的船终于出现在眼前了,这是个荒废已久的渡口,在一片林子的后头,这里只泊着这一条船,栈道上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石焉一见便跑了过去。
“唐翁翁!”
“哈哈,居然是焉儿丫头,我说舵主为何非要我这条船呢!可气他却不肯告诉我是谁要用船。”那老者也不起身,捋了把胡子,笑得十分顽皮,向石焉身后缓缓下轿的妇人看了看,立刻收回眼来摆摆手,继续道,“我可不问她是谁啊!只是怎么你自己就过来了?最近舵主事儿忙亲自上货去了,就留了老白和他小弟看家,他怎么没送你过来?”
“不巧,小白兄弟我倒是见着,他哥哥临时有事出去了。不过也无妨,我们这趟旅程确实不好外扬,卿大哥受我嘱托,这才谁也没说。那小白兄弟叫我七骗八骗的,就告诉我船在哪了。”
“哼哼,那小鬼灵精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一身臭气,实际上小笨蛋一个!要换了他大哥才好,他大哥稳重,又在大会上见过你,他若在家,必定不费这么多事儿,还稳妥地把你们送过来。”
说话间祝之笺携一众侍女侍卫也走到眼前了,她施施微一欠身,“给老翁添麻烦了。”
唐翁连连摆手起身让道,“快上船吧,既是要事,请尽快启程。”
“多谢。”祝之笺再道一声,便扶着侍女向船上走去。
石焉让在最后,向老者道,“翁翁,既然船我们已经启走了,您就回家去吧,我们的人会开船。”
唐翁看着眼前鱼贯而过的男子队伍,虽都打扮成了寻常水手,然而腰间背上各负武器,绝不是寻常人。他最不愿多事,遂道,“成。这是舵主的命令,水帮只供一条船,不给一个人。焉儿丫头,我跟不了你,你照顾好自己。”
石焉点点头,等再一抬眼时,唐翁已足点树梢,穿林踏云,施展轻功飞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