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人?要带我去哪?”
“我谁的人也不是。受兄弟所托,终兄弟之事。您快穿吧,有人要救您。”他躬身进入轿内,利索地抽出一柄剑,卡进手铐脚铐,使力一扳,铁环应声而断。
就在此时,这少年突然示意英国公噤声,他猛地回身挑开车帘,横剑于前,正架上来者的脖子。
“你是阿北吧。”来者是个妙龄少女,她一身钴色衣裙,长发半挽,一束垂在胸前。被利剑所指也神色自若,她轻轻一笑,落入对面的白衣少年眼里,就像干净纯澈的清谭泉。只听她略过自己,向里面的人轻声道,“我是石焉。国公大人,七殿下命我来接您。”
几日前屿王尚未离京,诸人在一起商议之时,江南曾提起他有个师弟,名唤阿北,骑马之术卓绝,便由他做接应,再和石焉交接。在座除了江南并没人见过阿北,石焉问起他有何特征,以防被人冒替。江南似在背诗般地只说:风流倜傥,风度潇洒,风光月霁。
如今看来,的确担得起似风一喻。
“是,我是江北。”白衣少年收剑入鞘,他笑道,“原来你就是石家妹妹。”
石焉听他称呼轻薄也不生气,只道,“江二公子护送国公辛苦了,便请让路吧。”
江北回头一看,见英国公已然穿好灰袍,正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顿时有些窘然,只好轻咳两声,让开身子,面上却仍然笑得有风度,他道,“石家妹妹改口倒快。不过我喜欢为美人效力,从来不嫌辛苦。”
“看来老夫得救,还是沾了姑娘的光啊。这位江少侠,多谢你了。”英国公起身出轿,他临危不乱,天子重臣风采依旧,侃侃笑道。
石焉遂扶了英国公下轿离去,她回过头来,莞尔一笑,“多谢夸赞,咱们山水有相逢。”
两人快步离开,又从巷尾回到长街上,此时人群喧闹不减,但大理寺的官兵们皆在身后的巷子里,二人此刻低首行在人群中,只似一对普通祖孙,倒从容淡定。
石焉按计划安顿好英国公后,又前往制衣铺子取了日前来定制的裙子,她回到归留园,只等着晚上好戏开场。
天色渐暗,归留园中果然变得热闹非凡,从百姓到富绅,甚至还有些朝中官员,都来到此处汇集。只因掌柜的几日前所传,她请了杭城的一流舞女入京表演,只今晚一次,只在归留园。众人攀谈饮酒,白日里门口长街发生了劫囚事件,倒更聚集了些好事之徒,丝毫未减大家兴致。毕竟与己无关的事,任它如何离奇或是冤屈,都只会成为诸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何况掌柜的又出来发了话,为安宾客,今晚小食名酒皆免。大家便更加摩拳擦掌,只等着看传言所说的名家贵舞之姿。
而另一边的屿王府,大门紧闭,沉静庄严,门口的太子坐于步辇中,亲率一队人马。他一早便入了宫陪伴圣驾,劫囚事发第一时间传进宫中,他正在陪皇帝下棋。皇帝大怒大理寺的失职,但碍于寺正受伤,于是太子顺理成章地受了皇命,前来搜查有嫌疑的地方,而他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半晌之后,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祝之笺扶着几位侍女侍卫缓步而出。她行过礼后道,“太子殿下漏夜造访,不知何事?屿王殿下不在金陵,太子若有要事相商,不如等殿下几日后回来,臣妾再转告。”
“本殿不找七弟。王妃可听说了?今日长街上发生劫囚事件,大理寺奉命押送英国公,却在半道上被歹人所袭。父王秘密下令,命本殿同大理寺一道,全城搜捕。”太子说到此处一字字咬的清楚,他继续道,“金陵的每一处亲王府邸,大臣宅院,客商铺面,均要搜索。王妃,请让开吧。”
祝之笺努力按耐紧张神色,屿王几日前便大张旗鼓带着顾念怀及一众人马出城赴乐进夔而去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自己虽是王妃,但太子若强行要闯,她又该如何抵挡?耳边想起四日前在书房时,她坐在一侧,与屿王、石焉、顾念怀和江南一道,刚刚商讨完押送当日之筹,“劫车之策已有,虽算不上万全,但想必也不难成功。”
“不错,只有成功救下英国公,太子才能顺便送殿下一个劫囚大罪。”顾念怀沉声道。
“我刚入府那日,兄长从宫里回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差事指派?”石焉突然问道。
“父皇命我去乐进夔替皇家赴南禅寺祈福,无非是为了支开我,以防我相救英国公。”屿王的神色中满是不甘。
“这正是兄长的机会,只有你离开金陵,那么这里再发生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你。”石焉道。
“我知道,父皇的意思本是那日即刻启程,我已经一拖再拖。我总归放心不下你们…”
“殿下,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您离京,人救下来之后才不会把自己反搭进去。”顾念怀道。
“好,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出发,照惯例,念怀随我同去。王府一切交由王妃打点。”
“好。殿下放心。”
“王妃。你再不让开,莫怪本殿对你无礼了。”太子疲倦的声音传来,他故作打了个哈欠,依靠着高辇。
“太子,屿王府是亲王府,恕臣妾多嘴,今日,臣妾并未听说有其他王府受了搜查,不知怎么偏偏就是我们屿王府首当其冲呢?亦不知太子所说的父王亲命,可有圣旨?太子若有圣旨,臣妾绝无二言,立刻迎太子入府。”
“你敢污蔑本殿假传圣意?”太子坐起身来,他向前倾着,脸上已经藏不住狠戾厌倦的神情。
“臣妾不敢。”
“王妃,英国公与七弟一向亲近这是人尽皆知的,你又如此阻拦本殿,莫非是英国公就藏在这王府之中?”
“太子慎言。殿下的确视英国公大人如师长前辈,但太子所说的亲近殿下万万不敢当,殿下与大臣们再亲近,也敌不过与亲眷家人。也正是因为殿下感念父皇辛苦,为少烦忧,特意尽早离开金陵避嫌,却不想饶是如此,都要被搜府才能以证清白。”
太子眯起双眼,神情越发危险起来,他幽幽道,“此时本殿再回宫请一道圣旨也不难,只是怕打扰了父皇休息,按王妃所言,既然屿王府一向体恤父皇辛苦,想来也不会如此做。本殿深知七弟离开金陵就是为了避嫌,那么王妃就快些打开大门,本殿一搜,自可还七弟清白。”
太子挥了挥手,侍卫便步步逼近过来,眼下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他走下步辇,周围立刻有几个侍卫上前,径直撞开祝之笺,护卫其进府去了。
祝之笺搀扶侍女的手紧紧抓着,府中诸人来来去去,令人眼花缭乱,她盯着太子身边不停来报的侍卫,似是都一无所获,正要松口气,却见太子跟随一侍卫进了书房。她马上扶着侍女跟了进去,太子正在那一面书架前左右踱步。
他回头瞧见祝之笺强装镇定的神色,越发觉得好笑,轻轻将手抚过每一处花瓶,终于,听得咔嗒一声,似是门板撬开的声音,眼前书架便慢慢向两侧打开,露出一片黑色空间,侍卫们立刻举了灯站在两侧。
“密室?”太子嘴角上扬,眼色却凶,他掷地有声道,“进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