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妇人赤足站在石砖上,腕间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两名穿着灰袍的男人穿梭其间,边在竹简上勾画记录。
“今日待配母狗没有纰漏,可即刻配种,把公狗带过来吧。”
“是。”
江宛顺着男人的去向看去,只见西侧甬道内立着几排木制囚笼,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
铁链开锁的声音过后,那几个蜷缩的身影站了起来。他们冲出了囚笼,朝这边跑来。
他们浑身赤裸,古铜色皮肤脏兮兮的,大概是许久没洗过澡的样子,深褐色的长发胡乱披散在宽厚的肩头,肩背与腿部的肌肉块块隆起,随着奔跑的动作在皮下滚动。
他们胸腔剧烈起伏着,浓密鬈曲的汗毛覆盖着前胸与小腹,随奔跑节奏微微颤动。眼眶深陷,下颌紧绷,牙齿凸出,整个身躯像久未进食,突然看到猎物的野兽,直扑而来。
这是江宛头一次见到北地的蛮人,他们的外貌已经和黎国人相差无几,但行为还保留着相对原始的状态。
卧晓枝突然攥紧江宛的衣袖,指向那几个妇人,她们此刻正蜷缩在一起,以应对那些蛮人的到来。
可那些西幽妇人怎会是北地蛮人的对手,他们三下两下就瓦解了妇人们的防卫策略。
接下来,便是那惨绝人寰,不堪入目的侵犯与残暴。
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痛苦的样子更让江宛感到胃里翻涌,她急忙移开视线,无声地啜泣着。
看着夜空中朦胧的星月,她不禁质问天地,天下女子为何都这般可怜?同样生而为人,为何有人能够安居乐业,过着富足的生活,有人却被抓到这样的地方,被当作牲畜,榨取着生育价值。
萧媛来到黎国前,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境地?江宛不敢细想,她此刻方觉自己的无能,自以为在黎国能够一路青云直上,是实力过硬,可现在,却连眼前这群可怜的妇人都拯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罹难。
什么天子,什么君主,什么公主,都不过是权力的依附者。天下罹难,百姓遭殃,他们的头等大事,仍然是维护权力的稳固,何曾有皇室子弟切身为这些可怜的百姓考虑?
他们享受着权力和财富,却没有尽到相应的责任与义务。这是天地的不公,江宛想要讨一个公道!
卧晓枝见她哭得伤心,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作为安慰。
“那些妇人确实可怜,但这样的手段,身为西幽国人的我已经见怪不怪了。黎国一定是一个太平的国家,才让你看到这丑陋的一面之后如此痛苦。”
江宛被她说中了,但并未觉得难堪,只是有些刺痛。
黎国也有些阴暗面,但不得不承认,与西幽国相比,确实光明得多。
“越是丑陋的一面,越需要被看到。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黎国的皇帝,我们知道的越多,越有把握救下这群可怜的妇人。”
江宛仰头看了看夜空,月已偏西,过不了多久便是丑时了。
“我和我的人约好,丑时在粮仓汇合,我们先过去吧!”
“好!”
于是,两人偷偷回到白日那间粮仓。
夜风掠过屋檐,带来地下河水的潮湿气息,却吹不散这屋梁之下弥漫的绝望。
一过丑时,野草和宫泽尘也回到了粮仓。
“这么准时,你们没有去寻我吧?”江宛道。
“这里石屋林立,挨个寻找,恐怕丑时回不来,便和野草先回来了。宛儿,你那里如何,没受伤吧?”宫泽尘上下扫视着江宛的周身。
“无恙。”江宛把卧晓枝拉到跟前,介绍道:“这位是西幽国的姑娘,名叫卧晓枝,和我们一样,都是潜进来打探北地的秘密。我要带卧姑娘回黎国,我见到了那些可怜的妇女,拯救她们,卧姑娘是重要的证人。”
“卧姑娘好,我叫野草。”
“我叫宫泽尘,是这一位的夫君。”
卧晓枝看不清二者的相貌,却对宫泽尘的名字感到熟悉。
“你莫非就是前阵子跟着商队来到西幽国的绝世美人?”卧晓枝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激动。
这样的称号让宫泽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只得承认:“咳咳,对。”
“没想到你已经成家了,不知道西幽多少女孩子要失落了,萧姑娘,你好大的福气,竟然嫁给了这样的美人。”
她有些激动,可以肯定,这是西幽人的正常反应。
“能娶到宛儿,是我的福气。”宫泽尘抢先一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