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顺势降落,挤在她的身旁。
她堪堪坐稳,那女人忽然反手擒住江宛的双臂,紧接着,侧壁上的油灯亮起,正直照江宛和那女人的背侧。
“不要动!”女人死死扣住江宛的手,力道大到让江宛也难以挣脱。
江宛不傻,若是乱动,肯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她就乖乖躺着。
看守的人扫视一周后,确认没有异常,便熄灭了油灯。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串房!”女人贴近江宛耳边质问道。
“我不是串房的,我是来救你们的。”江宛勉强扭过头,如实道。
女人捏着江宛的下颌,细细端详了一番,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五官,却能够看到她的面部轮廓线条。
“你是黎国人?”
江宛来不及讶异于女人的见识,只是点头应道:“没错,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人这才松了手。
“卧晓枝。”
“卧姑娘,我姓萧,黎国京城人氏。这里看起来有几万妇人被囚禁,烦请姑娘告知,这里的妇人都来自何方?是不是西幽国失踪的少女?还有,被抓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问出这话的时候,江宛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但那不是真相,只是猜想。而眼下,真相正呼之欲出。
女人警惕地沉默了片刻,沉吟道:“西幽高层诡计多端,无所不用其极,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派来的?我如何信任你?”
通过刚才短暂的交锋,还有当下眼前人的警觉,江宛可以肯定,这个卧晓枝不是寻常角色,若非身份不寻常,便是民间的高手。若能拉拢,一定能提供有力的帮助。
只见江宛脱下靴袜,露出布满整个脚掌的冻疮。卧晓枝触目惊心,但不明就里。
“五年前,我救下一失忆女子,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基于她流露出的种种迹象,我们推测,她是自北地翻越目极峰来到黎国的西幽女子。数月前,西幽使者来访,带来有关军事战略部署的密诏,而后一直留在京城。不幸的是,一次偶然,那西幽女子见到了西幽使者,作出极度惊慌恐惧的反应,那西幽使者当场便毒死了西幽女子。她临终的遗言便是‘目极峰’的另一面,但具体所指在咽气前也没能说出来。我联想到西幽国少女连年失踪的传言,便带了几人翻越目极峰,来到此处,为的就是找出这件事的真相。”
卧晓枝若有所思,江宛以为她仍有所怀疑,便补充道:“如果是西幽国派来的,没必要翻过目极峰吧,这些冻疮还没有完全愈合,足以证明我没有欺骗你。”
“你提到的‘西幽使者’莫非是殷书绝?”
“正是。”
“果然是那个家伙。我姑且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西幽国的一名杀手,来到此地也是为了找寻真相,既如此,我们便是同道中人。”
她说着,伸出手,不需多言,江宛便会意,与她交掌。
“周围这些妇女正是西幽国失踪的少女,不止这里,据我所知,北地有大大小小五六个像这里一样的地方,加起来应该有四五十万的妇女,都是西幽人。”卧晓枝言及此,心痛不已。
江宛也是心如刀绞,可她更不解:“恕我冒昧,西幽人为何要对自己人这般……残忍?况且,北地没有女人吗?为何要拐走本国少女卖给北地?难道只是为了给那些蛮人泄/欲吗?”
“刚来到此地时,我也是这么以为,但配种间和育幼室的存在改变了我的看法。”
“为何?”
“你没去过配种间吧?”
江宛摇摇头。
“那你可知,在狗场,公狗和母狗交/配时,人是要守在一旁的,为的就是确保配种成功,提高配种效率,配种间就是这般运作的。”
江宛的脊背渗出森森寒意,难怪方才那些人把北地蛮人和西幽女人成为“公狗”和“母狗”。
“所以,他们拐走西幽国少女,真实目的是为了配种?”
卧晓枝点点头。
“配种成功后便是等待,临产时便会被送到育幼室,生下来的婴儿在那里长大,直到会跑会跳,便会被转移到其它地方。但具体去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听说这里二十多年前就是这样做的,光是这一处‘狗圈’,被送出去的幼儿就有十多万。”
江宛瞬间就联想到北地蛮人的异变,蛮人强健提到体魄与西幽人开化的智慧相结合,足以解释为什么那些蛮人越发难对付。二十多年,也足够那些幼儿长成士兵。
这时,墙壁上的灯次第亮起,石屋大门缓缓洞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自门口走入。
看守头子毕恭毕敬来到那些人面前:“司配大人稍安勿躁,下官这就把人叫来。刚才叫到的号,过来排成一队!”
女人们陆续起身,来到门前。
“我打算跟过去看看。”江宛严肃道。
卧晓枝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你疯了!你想去看她们在那里被强/暴?要是被发现,你会被折磨死的!”
“我当然不会贸然前去,我有信心可以躲过他们的视线。其实,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曾偷偷去看过,对吗?”
江宛绝非凭空猜测,而是出自同为杀手的敏锐与共感。
卧晓枝当然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这个事实,她也大抵猜出,眼前的“萧姑娘”和她有着同样的身份。
“既然拦不住,你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开大路走小路,能飞檐走壁就不要落地。这里的守卫其实并没有那么森严,但一旦被发现,就是把人当牲畜一样折磨。万一发生意外,一定要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听她这般千叮万嘱,江宛竟有些感动。
“卧姑娘,你和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