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乾因棋局胜利的喜悦被一扫而空，冷冷道：“战争时期，常现暴动再正常不过，朕加派些禁卫便是。”

已经旁敲侧击到这个份上了，江乾还是只字不提“潘玉麟”的事，江奕只好主动提起。

“父皇，自从铜器被发现在青楼，儿臣便意识到您当年设立‘女提督’一职实属明智之举，否则不知黎东百姓要罹患何等灾难。宛儿临行前也留言女提督一职不可后继无人，连同两位元尚书推举潘家幼女潘玉麟继任提督一职，不满您说，我也有此意，只是一品武官的任免，还得您来定夺才是。”

这已经是江奕再一次提起此事，他不得不尽量斟酌用词，生怕惹得江乾不快。

可江乾的脸还是“刷”地一下黑了。

没等他开口，江奕便连忙解释：“儿子深知您不喜欢潘家的人，可而今不是太平盛世，朝廷用人，理应择才器兼备之人，潘玉麟虽没有宛儿在她这个年纪时的沉着稳重，拿主意、安排活儿的本事却也学了不少，况且，论武艺，她也不在江宛之下”

“你该知道，朕介意的不是这些……”江乾打断了他的荐词。

江奕以为，父皇与已故皇太后潘氏之间的恩怨早该随黄土被埋葬在过去，不知为何，父皇时至今日仍郁结于心，那些陈年旧时仍波及潘氏一族。

他仍不愿妥协，毕竟元珂数次举荐潘玉麟，若没促成此事，也不好和老臣交代。

“儿子愚拙，不该提及父皇的伤心事，所以儿子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说吧。”

江奕见他有妥协之意，便清了清嗓子：“父皇，咱们看重的是才能，既如此，才能以外的一切都可以罔顾。潘玉麟上任之时，我们就着手培养新的提督人选，且要潘玉麟参与训导。因此，她不需要长时间在任，待有了更好的人选，我们便将其换掉。提督的任免与罢黜，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您看如何？”

江乾虽固执，对江奕也并非说一不二，于黎国安定有利的事，他亦会斟酌损益。况且江奕的提议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委屈，便只好也退一步道：“既如此，也罢，你看好时机安排吧。”

这一套连劝带哄，终于江乾拿捏，江奕不禁暗自窃喜。

“父皇英明。”

*

昭明宫紧锁月余的殿门终于在晨光中轰然洞开，沉积的寂寥被顷刻驱散。

宫人们步履匆匆，穿梭于殿阁廊庑之间，掸尘洒扫，更换帷幔，急切地要将这座沉寂已久的宫殿恢复往日生机。

晴芜一早便听闻驸马返京的消息，一路小跑回宫。

内殿中，江驭辰正端坐镜前，任由侍女梳理长发。

禁足日久，素面朝天，今日终得解禁，她眉目间虽倦色未消，却刻意要妆点出逼人的容光。

见晴芜步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江驭辰自镜中冷冷一瞥：“不过是解了禁，何至于如此失态？”

晴芜稳了稳呼吸，迅速整理衣襟，低声道：“殿下，东疆大捷，驸马随军返京了……有人瞧见，他并非独归，身边还跟着鹳城那个女子。”她压低声音继续道：“传话之人已被处置，但消息怕是瞒不住。”

江驭辰执簪的手骤然一顿，眼底霎时覆上一层阴翳：“好，好得很。他们倒是愈发不知死活。两个贱人现在在哪？”

晴芜道：“驸马明日觐见陛下，今日大概会来找您。”

“传话给他，今日不必入昭明宫了。若要见我，便去殷府寻。”

晴芜愕然抬头：“殷府？殿下为何要去殷府？”她心中涌起不安，殷书绝乃西幽使臣，身份敏感，公主私下前往，恐生事端。

江驭辰强压着怒火，故作从容道：“这轮不到你来管，你最好也别多嘴，照我说的做就是。”

她说着，对镜自照，指尖轻抚过颊边簪花，容光潋滟却目光幽沉。

晴芜不敢再问，垂首应下，心中恻然。

*

江驭辰风风光光出宫，一路招摇过市。

她无视街衢两侧百姓或惊羡或探究的目光，车驾径直驶向城北殷府。

殷书绝正在书房品茶作画。宣纸上墨迹氤氲，勾勒出一张无面容颜，线条诡艳，尚未点目描唇，门便“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在江驭辰眼中，殷书绝便如一堆干柴，静待焚烧。而她，正是那簇迫不及待的烈焰。

殷书绝搁下笔，抬眼望去，唇边本欲浮起道贺的笑意，却在触及她目光的刹那微微一凝，那目光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波却似春水微澜，轻声问：“公主为何这样看着在下？”

纵然他面无表情，在江驭辰看来，那眉眼却是媚意如丝，无声撩拨。

胸脯依然起伏不止，她不答反问：“你这勾魂摄魄的本事，究竟是和谁学的？”

她此行有备而来，身后奴婢鱼贯而入。

晴芜会意，一个眼神，带来的人便无声散开，迅疾将殷府内外把守得密不透风。

闻渠见状急步上前：“殿下，您这是……？”

江驭辰的人对他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