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拉着两位少女的手来到人群正前方,清了清嗓子,再一次质问:“这是谁家的女儿?”
“我家的!”
这时,人群中才畏畏缩缩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穿衣打扮倒算整洁。
他不敢直视江宛的眼睛,所以眼神飘忽不定。
“好,另一个呢?”江宛继续问道。
“也是我家的!”
此言一出,江宛心神俱震,她细细打量着两个女孩儿的容貌,适才发现她们眉眼间有些相似之处。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月无弦,月无弦却昂起头,直愣愣杵在原地,丝毫没有闪避她的目光。
江宛憋着一肚子火,再一次看向那中年男子,沉声问道:“我黎国竟出了这样的荒唐事!本宫还以为,这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想到她们家里还有人健在啊!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忍心让你的两个女儿自相残杀?”
中年男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宛以为他是惭愧了,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言重。
这样的习俗已经存在数百年,绝非一日就能斩草除根。好在两个女孩都活了下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江宛不能再过多耽搁于此。
反正路上也用不到多少盘缠,她掏出一些银两塞给两个女孩儿。
“好姑娘们,回家吧,我知道你们是身不由己,可你们要记住,你们的性命要攥在自己的手里,日后不要再为那些‘吃人’的习俗葬送自己的性命了。”
哪知,两个姑娘却固执地把钱还给江宛,苦苦哀求道:“姐姐,你带我们走吧,我们虽然今天活下来了,早晚有一天还是要来个你死我活。”
“为何要这样?”
“因为我们有一个弟弟,阴盛阳衰,我们两个会夺走他的气运,我们两个之间必须有一个死。所以,就算我们不为你祈福,我们也要为弟弟祈福。”
她们紧紧拽着江宛的手不放。
江宛看着那群麻木不仁的村民,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月无弦,她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知道这些。
“好,我带你们走。玉麟!把她们带回容尘居,交给怀瑾好生照看,等着我回来!”
“是。”潘玉麟应声答道。
因着江宛这么个决定,众村民才有了些反应,他们交头接耳,似乎有些争议。
但江宛毕竟是嫡公主,即便远离京城,说话也是多少有些分量的。
月无弦也没有劝阻,只是由着她自顾自地安排这一切。
“公主保重。”
“你也保重。”
荒唐的祈福仪式,荒唐地落幕。
江宛和宫泽尘同送行的人道别后,便启程了。
他们只带了五个暗卫,此行都穿着便装,主要负责背负干粮、衣物和一些基本维持生命的日用品。
爬山是个体力活,起初他们还算轻松,山脚处盘桓着几条山路,落脚之处尚且明朗。
可还不到百丈高,山路就慢慢消失了,只好由暗卫在前方尝试着走出一条路。
江宛跟在他们身后,宫泽尘则在队尾善后。
一路上,江宛一直想着那诡异的祈福仪式。
“杀掉绝对的恶,留存绝对的善”,“善恶转移”,“阴盛阳衰”……这些离奇的说法早该在黎国成立之后就慢慢消失的,为何在这目极峰脚下还留存着这样的习俗?
她仔细回想,做提督之前,她也经历着紫夜暗卫的训练。那时为了对京畿一带的地形地貌烂熟于心,她经常随暗卫统领来黎歌周边巡视,也来过目极峰几次。而那几次,她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习俗。
后来当了提督,她常偷听街坊们谈起周围的轶闻趣事,从未有人提起过目极峰脚下的那些神秘仪式。
她越发觉得,这个仪式是有人故意做给她看的。
“宛儿,你怎么了?”宫泽尘发觉她心事重重,担心她行差踏错。
江宛回过神来,意识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不能再三心二意了。
“泽尘,我想问一下,你方才在一旁可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她声音字句清晰,前后两人刚好都能听见。
江宛察觉到身前的暗卫飞鹰顿了一下,又继续赶路。
宫泽尘思考片刻,回复道:“没什么异常,其实……”他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但说无妨。”
“其实,就当时每个人的反应看来,最反常的,是你。”
宫泽尘语气冰冷,让江宛有些无地自容。
走在前面的暗卫虽没有回头看热闹,却都在侧耳偷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吗?”江宛停了下来,厉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