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京城肃穆的宫墙,泊州粗犷的风沙不同,岭南的空气湿润温暖,弥漫着花果香。
仪仗队伍在岭南尚国公府邸前停驻。
街道两旁挤满了热情的岭南百姓,他们衣着光鲜,料子看起来甚至比京城寻常百姓的更为精细,脸上洋溢着富足安康的笑容,纷纷向骑在马上的宫泽尘热情道贺:
“恭喜三公子!贺喜三公子!”
“娶了公主,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公主殿下千岁!”
宫泽尘含笑抱拳回礼。
宫府大门洞开,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皆覆着琉璃瓦,在暖阳下流光溢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从南洋运来的珍稀树种伸展着阔大的叶片,一派生机盎然又富丽堂皇的景象。
怀瑾掀开帘幕,江宛探身下车。
府门前跪了一行人,为首者正是尚国公宫明烨和国公夫人祝瑶。
宫明烨与宫泽尘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凝厚重。祝瑶虽已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在他们身后半步,跪着一位与宫泽尘眉眼更为酷似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干练,是宫家长子宫明觉。
“臣宫明烨,叩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三人齐声叩拜。
江宛脚步一顿,随即上前虚扶一把:“国公,夫人,快快请起!”
宫泽尘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宫明烨起身,肃容道:“公主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礼不可废,臣等恭迎殿下,乃分内之事。”
江宛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公公婆婆言重了。本宫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在京城时便如此。如今离了京畿几千里,到了自家,更无需这般恪守礼数,只当我是寻常人家的新妇便好。”
宫明烨与祝瑶相视一笑。
“公主殿下体恤,臣等遵命。”
众人簇拥着江宛进入府邸正厅。
厅堂之内更是极尽奢华,梁柱皆是名贵的金丝楠木,雕梁画栋,镶嵌着象牙与螺钿。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珍玩古董,流光溢彩。
祝瑶忙请江宛上座主位,关切地问道:“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可还辛苦?”
江宛落座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竟直接抬手,自行摘下了盖头,随手递给了侍立一旁的怀瑾。
“有劳夫人挂心,一路有泽尘悉心照料,倒也不觉辛苦。”江宛说着,将手搭在宫泽尘的掌心。
祝瑶看着儿子和公主之间微妙的气氛,心中宽慰:“那就好,那就好。公主殿下切莫见外,到了这里便是到家了。有什么缺的用的,尽管吩咐下人,或者直接告诉明觉也行。”
她指了指宫明觉:“我们宫家与别家规矩不同,嫁到我们宫家的女人啊,不需操持那些琐碎家务,自有管事和下人们打理。公主只需舒心自在便好。”
江宛心中微动:“这倒是与杨家相似,都很尊重女子。难怪宫、杨两家作为开国勋贵,能在黎国长久并存,各据一方。”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容貌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她进门后,只匆匆对着上首的宫明烨、祝瑶和宫明觉福了福身,脆生生问了声好,便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的江宛。
祝瑶脸色微变,忙起身对江宛赔礼道:“公主恕罪!这位是楚让的未婚妻,名叫岳知文,和我一样,都是南图国人。她刚到黎国不久,很多黎国的礼数还不甚熟悉,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起来,她与公主殿下马上就是妯娌了,日后相处的时候还长,还望公主不吝提点。”
听到“公主”二字,岳知文才猛地抬起头,来到江宛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
“公主?”岳知文歪着头,突然开口:“我怎么瞧着公主殿下……有点眼熟啊?”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江宛心中犹疑,她自小长在深宫,煊熠皇后去世后便戴上面纱示人,除了亲近之人,几乎无人见过她的真容。成为“萧荣”后,更是常年以赤金面具遮面。这远在南图的岳知文,怎么可能见过自己?
无数念头掠过脑海,江宛只淡淡一笑:“岳姑娘说笑了。本宫并非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或许是长得和大多数人一样,让岳姑娘觉得似曾相识罢了。”
“公主太谦虚了,我瞧着公主的相貌在黎国可是一等一的。”祝瑶道。
江宛看了宫泽尘一眼,宫泽尘立马心领神会。
“旁人多是‘郎才女貌’,我们不同,我们是‘女才郎貌’,家里已经有我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容貌的好赖对萧……公主来说已经不足道也。”
宫泽尘略有些得瑟,毕竟没有这容貌,还真不一定入的了公主的眼。
岳知文闻言不再细究,她眼珠子骨碌一转,一把拉住江宛的手腕:“公主,你跟我来一下!”
宫泽尘一惊,立刻伸手阻拦:“二嫂这是……”
“好啊。”江宛打断了宫泽尘的话,站起身来,对有些错愕的宫家人道:“无妨,本宫随岳姑娘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