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尽管元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犯嘀咕,即便家中有黎国长辈,学的也该都是些家常话,这些书面用语该很少涉猎才对。
元诠的母亲,就是那位提出设立女提督一职的前任吏部尚书元珂。他的缜密心思,便是得了他母亲的真传。
礼部将信件封装完好,便听衙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外竟列着凤鸾仪仗,金漆雕凤轿辇重重落地。
“昭阳公主驾到——”传令声惊得府内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鱼跃而出,跪礼恭迎。
殷书绝透过轿子的纱帐,朦胧看到昭阳公主头戴凤冠霞帔,却不跪拜。
直到大丫鬟晴芜掀帘,扶着江驭辰摇曳而下,殷书绝才将双手搭成山形,单漆跪地行礼,一下子就吸引了江驭辰的注意。
“殷使者行的,可是你们西幽国的礼?”江驭辰的目光在殷书绝的脸上徘徊,自打大殿初见,她便牢牢记住了那张脸。
“长公主果真是聪慧过人,下官所行正是西幽国的‘敬山礼’,西幽敬重山神,只有面见地位尊贵之人,才可行此礼。”他缓缓抬头,用那富有侵略感的眼神迎上江驭辰的翦水秋瞳。
霎时间,四目相对,众人未觉处,似有火树银花怦然四溅。
“殷使者的心意,本宫心领了,都平身吧。”
待众人起身让出一条路来,江驭辰缓缓走入府衙大厅。
衙役为她呈上黎国回信的草拟稿,她简单过目,煞是满意。
“元尚书可盘算过,将此文书交到西幽王手里,最快要多久?”
“快马加鞭,再使用鸿雁传书的话,最快大致要四十日之久。”元诠拨弄手指,低眉顺眼道。
四十日呈递文书,二十日西幽调兵遣将,再有二十日,镇北军便要东迁,满打满算不出三个月的时间。黎国军事重心迁移,就意味着杨家势力迁移。她要如何部署,才能将杨家势力在黎东铺陈妥当。
之所以答应转移军事中心,一来是局势所迫,杨家不占理便不得不占个情,二来是杨家势力固着已久,已有在西北僵化之势,此次东迁或许是一泉活水,能改杨家之困境,这些是她的意思,也是母亲以及杨家各位参谋的意思。
目前杨家势力虽在六部各有分布,但牵扯朝廷命脉的那几位重臣却都秉持着不站队不跟风的原则,无论她江驭辰如何收买,都纹丝不动。若这些人都没打点好,杨家势力便分散黎国东西,不利于维持杨家在黎国的垄断地位。
三个月……江驭辰要绷紧弦,仔细部署,便感压力倍增。
殷书绝见她扶额沉思,心不在焉,便猜到她在为杨家局势发愁。
“昭阳公主可是对这时间有疑?”
江驭辰缓过神来,“那倒没有,只是……本宫瞧着,东莱国在黎国边境驻扎的规模并未到能令黎国忧心的程度,或许他们本无攻黎之意,我们是不是不必这样急于去歼灭,或者说,我们是不是有更和平的手段来阻止他们?”
殷书绝眼底浮过一丝讶异,在他看来,即便昭阳公主本意只是想拖延时间,但她也对歼灭东莱一事有所怀疑,不像朝廷上那群傻子,稍稍一哄就着了道。
他双眼半眯,暗自思忖:“江奕啊江奕,曾经薛氏给你指了条康庄大道你不走,反而信了杨氏那群糊涂蛋,现如今,你亲生女儿都能看清的局势,你反而蒙在鼓里,真是可笑!”
“昭阳公主的顾虑不无道理,但我们的目的可不是防范于未然,而是……东拓版图。”
突然,雷声乍起,屋外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罕见的“雷打冬”让江驭辰心头一颤,眼前俊美的面庞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先前只顾着考虑杨氏在黎国的势力转移,却忽略黎国东拓版图必然对东迁的杨氏有利呀!
小雨在转瞬间变成瓢泼大雨,殷书绝今日游园的安排也泡汤了。
“殷使者的话,本宫明白。”她缓缓起身,来到窗前,神色淡然。
“今日突降大雨,不知臣可否到公主的宫中一坐?”殷书绝眉头微挑,神情玩味。
昭阳公主的驸马廖氏时任东疆节度使,而今不在宫中,江驭辰若是公然带殷书绝回寝宫,难免惹人非议。
“殷使者找本宫了解宫中规矩,讨论皇祖父寿辰事宜,你们可有异议?”
“臣不敢……”众人甚至没有面面相觑,只是煞有默契地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