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解下面具,递给潘玉麟:“这面具虽不是纯金铸造,却也能值不少钱,你去当了换些银子,看看粮铺还有多少存货,都买回来,若是粮铺也不够,便抬高些价格到百姓家里买。”
“好!我现在就去!”潘玉麟接过赤金面具,径直来到当铺。
刚到门口,她犹豫了,想起这是太上皇赏给萧大人的,实在不忍心就这样当了去。
灵光一闪,她指尖划过腰间刀鞘,摸到上面一块凸起,将指甲嵌入凸起后反扣,解开一枚暗扣,从中拈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珍珠。这珍珠浑圆莹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是临行前父亲塞给她的保命之物,说是南图国进贡的宝物,价值连城。她咬了咬牙,掀开当铺的蓝布帘子走了进去。
“老板,看看这珠子值多少银两!”
木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眯眼拨弄算盘。
见有人进来,他懒懒抬眼,目光却在触及东珠的瞬间凝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喉结滚动,枯枝般的手颤巍巍伸出:“姑娘……这、这可是南海红珠?”
潘玉麟走的急,没细听父亲唠叨,不知道这珠子叫什么,但看那老板像是识货的样子便点点头。
老头哆嗦着捧起红珠,从抽屉里摸出个放大镜,对着珠子左照右看。镜片后,他浑浊的眼珠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纹路……这光泽……老朽活了六十载,头回见到这般品相的红珠!”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给我换成银票,这可是为你们西遥城百姓换粥钱,你别克扣太多!”
他偷瞄潘玉麟一眼,见她神色焦灼,忽然叹气摇头:“可惜啊,如今战乱,珠宝行情大跌。这珠子若在太平年月,少说值五百两,如今嘛……”他比出三根手指,“顶多二百两。”
潘玉麟冷笑一声,伸手将刀刃架在他肩头:“前阵子我才找岭南商户瞧过,这品相至少出价四百两,都说了这是西北战士们的饭钱,你心可够黑的!”
“姑奶奶饶命!”老头慌忙缩手,珠子险些跌落。他额头沁出冷汗,讪笑道:“姑娘既识货,老朽也不瞒你。这珠子确有瑕疵……”他指向珠底一处针尖大的白点,“您瞧,这儿有个沙眼。这样,三百两,不能再多了!”
潘玉麟盯着那所谓的“沙眼”,分明是老头指甲掐出的印子。但想到医馆外那些断腿残臂的将士,她一把拍在柜台上:“成交!”
银票刚揣进怀里,帘外忽有人影一闪。潘玉麟警觉回头,只见个青衫背影仓皇消失在街角。脑筋急转,正是那日被她当街扒衣的文士。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医馆赶去。
医馆前,潘玉麟支起铁锅,将新买的粟米倒入沸水中。米香混着药材苦涩飘散开来,几个饿极的伤兵拄着拐杖围拢过来。她正弯腰搅粥,忽听身后一阵嘈杂。
“就是她!萧荣的走狗!”那青衫文士领着二十多个百姓冲来,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抓痕。他尖声嚷道:“这些米面都是咱们的血汗税银,反倒让她和潘玉麟落得个好名声!”
潘玉麟的刀鞘“铿”地撞上青石柱,“放屁!这五十石黍米是老娘自掏腰包买的!”她翻出当票甩在众人脸上,“睁大狗眼看清楚!”
人群顿时炸开锅。
几个猥琐老头子抓起砂土就要往锅里撒。
潘玉麟拔刀横在锅前:“谁敢动粥,我剁了谁的手!”
话音未落,萧荣的身影倏然挡在潘玉麟面前:“有什么事冲本官来,若毁了一粒军粮,便以谋害将士论处!”
百姓们被这气势所慑,一时噤声。
那文士却抓起块石头狠砸过来:“呸!不要脸的贱人!”
石头呼啸而至,萧荣不避不闪,以肉身挡住飞沙走石,辗转间将锅盖覆上。
忽然,一道黑影从斜里扑出,三下两下撂倒了那文士——是那个独眼的少年伤兵。
他边敲打那文士边吼道:“萧大人清正廉明,轮不到你们污蔑!”
医馆内外瞬间沸腾。
能走动的伤兵全都冲了上来,断臂的用头撞,瘸腿的抡拐杖。不能动的则在草席上捶地怒吼:“保护萧大人!”
征战过沙场的将士们总是身躯残破,意志仍然坚定,他们气势如虹,上百人的声浪震得屋檐积尘簌簌坠落。
青衫文士被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揪住衣领,吓得尿了裤子。
百姓被这阵势吓退了,纷纷扭头逃窜。
宫泽尘和夏郎中听到这动静时,没有匆匆冲出来,待手里的活儿都利落完成,才来到医馆门前。
二人听萧荣概述了事情的经过,忙查看她与潘玉麟有无受伤,两人都多少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
“萧大人,这人就是那日带着百姓毁坏废庙的流氓,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心眼子坏的很,教唆百姓说了您不少坏话,您可不要轻易放过他!”潘玉麟指着文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