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座有些年头的工厂,铁制的大门因为风吹日晒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墙角白灰皮脱落,野草丛生,似乎荒废已久。
莘聆戴着墨镜,双手揣在裤兜,抬腿把铁大门踢开,发出“轰”的一声响,叫不少锈块掉下来。
找茬的架势十足。
“小九,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好的。”
药九乐得清闲,谁想一等就等到了天黑,他怀疑莘聆是不是被人打死在里面,而对方正忙着处理尸体之类的。
如果说是欠钱还钱的事情,住在这种地方,想来也拿不出多少,老话还说穷寇莫追,逼急了怕真会做出些什么。
要不然还是进去看看,龟毛好歹也是个命。
下午时天气就变得不太好,傍晚起了风,一会儿吹一会儿停,随着夜幕降临,大片的乌云在空中涌动,气势汹汹。
药九从后备箱找到把伞,正思考要不要打开,天空就飘起针似的雨丝,被风吹斜,密密麻麻的。
他撑开伞,跨进工厂的大门,没走三步,一名肥胖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跑出来,似乎恐惧过头,好几次摔倒在地,衣服上蹭了不少泥污。
“啊!”中年男人看到药九,明显吓了跳,魂不附体,“你、你……”
药九语气平静:“你们的事情处理结束了?”
他浑身一颤:“求求你,我……我……”
开门的声音传来,中年男人如同惊弓之鸟,再也说不出话,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药九疑惑地向前走,看见屋檐下的莘聆,后者发现他,立刻就说:“小九,你太懂我了,我刚要准备叫你。”
他进工厂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表情则多了份事情完美完成的兴奋和得意。
“老板,刚刚出去了一个人,是不是报警?”药九询问道,死龟毛不知道在做什么,可别让他沦为同伙。
莘聆摆摆手:“那种小喽啰不值得在意,今天我不仅连本带利拿回我的钱,还让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刻的反省和道歉,啊,又是充实的一天!那么就以一次会议来完美结束这天吧!”
药九立刻失去所有说话的欲望。
回到公司,莘聆决定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会,进门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如何如何宽宏大量允许那人拖欠尾款,又如何如何忍无可忍后以雷霆之势拿回钱。
药九垂着眼睑,起初还盯着茶几的印花,慢慢的双眼放空。
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快凌晨一点钟了吧?这种时间如果加班的话靠耐力就好了,可如果是听老板鬼叫,真是一点儿也受不了。
但能怎么做呢?死龟毛的身后是法治社会,他恐怕是唯一受益者。
好恶心……
“小九,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莘聆忽然问。
药九回过神:“对,没错。”
莘聆双手叉腰,神气十足:“虽然他对承认给我电脑放病毒的事情犹犹豫豫,但凭借我敏锐的判断力,肯定是他干的没错。”
他看了眼腕表:“快要两点钟了,做伟大的事情时间就是过得快!小九,你也回去吧。”
“好的。”
缺德的东西。
药九一点儿都不想待,起身就走,到了车站,意识到不会再有公交车出现。
风凉飕飕的,雨越来越密集,拍打在车站铁制的顶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夜里本就安静的幸福市,雨天时更是看不见一个人,放耳倾听,只有雨珠的滴落声。
药九沉默很久,拿出电话,拨通后面无表情:“老板,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没办法回去。”
“哦,真遗憾,你可以住在公司。”
“我的东西都在家里,而且公司没法住。”
“不如走路回去?锻炼锻炼身体。”
药九望着黢黑的夜晚:“那要很久,再说我开始有点不舒服,咳咳,我应该是感冒了,但四个小时后我就得起床上班。”
莘聆哎呀一声:“你真可怜,小九,那么明天下午你再来上班吧,照顾好自己,你不能离开公司太久。”
“会扣工资吗?”
“放心啦,不会的,这是我给你的奖励,我很贴心吧!”
“嗯。”
录音完成。
药九本来想对死龟毛道德绑架请一天假的,想想还是算了,请假回来后的活儿还得他干,堆积更多又要通宵加班。
真累啊。
他向前走,没多久看见迎面走来个和他身高相当的人,打着黑色的大伞,步子慢许多,像是睡不着出来夜游的。
而自己则是苦哈哈的老牛马回家。
药九边走边默默计算剩多少时间到家,然后记得将闹钟调整时间。
擦肩而过。
啪嗒、啪嗒……
鲜血顺着白皙的指尖滴进积水坑,瞬间,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冒着缕缕红烟。
组长抬眸,手臂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