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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娜娜,娜娜(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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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阿赞汶……”年轻男人喃喃道,眼神依旧发直。

季秉彝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濒临断裂的神经。跟上去?这个念头本身就像是在油锅边缘跳舞!理智扯着嗓子尖叫:离那个邪门的阿赞汶和刚刚现形的水鬼越远越好!找个犄角旮旯缩起来,屏住呼吸,熬到天亮太阳出来,说不定,说不定就安全了?虽然这个“安全”在帕岸村显得如此可笑。

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拗,在他脑海里嘶喊:机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水鬼主动去找阿赞汶,两者之间必有纠葛或交易。跟上去,哪怕只是远远窥视,说不定就能揭开这个诡异村子的一角,看清阿赞汶的真面目,甚至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这个“但是”重若千钧,危险。简直是提着灯笼进坟场,嫌命长!阿赞汶深不可测,手段诡异;那水鬼更是非人的存在,湿漉漉的死亡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跟上去,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有去无回,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下意识地望向闻昼,渴望从这个同样身陷囹圄、却总是显得更有主见的“酷哥”那里得到一个清晰的指向,哪怕是一个退缩的眼神也好。

然而闻昼已经转回身。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的震动,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厉。他也盯着水鬼消失的方向和地上那串逐渐渗入泥土的湿脚印,然后,就在季秉彝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竟一言不发,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前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早已约定的谈判。那身影在渐浓的晨雾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季秉彝瞳孔骤缩,内心狂吼:疯了吗?!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以为自己是去探险还是去送死?!

可闻昼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等他。那决然的姿态像一记闷棍,敲在季秉彝混乱的思绪上。

不跟上去呢?他急速思考着另一个选项。那他该去哪儿?回那个简陋得可怜的高脚屋?那里就安全吗?昨夜强制沉睡的诡异力量并未完全解除。躲到别的村民家?看看那些村民刚才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谁敢收留他们这些“不祥”的外来者?这个村子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还有什么“玄机”能让他们离开?阿赞汶是这里的主宰,佛寺似乎是核心,除了那里,还有哪里可能藏着生路?

他茫然四顾,晨雾笼罩的村庄死寂一片,仿佛一张巨大的、无声的网。瘫软在地的衰老“萍”,呆立的木偶“阿南”,还有那对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男女,都像是一幅凝固的、绝望的壁画。

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冰冷地击中了他。

闻昼的身影已经在雾气中变得有些模糊,但那串湿脚印还在,指向佛寺,也指向未知的深渊或渺茫的生机。

季秉彝狠狠地咬了咬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恐惧依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四肢百骸,但他更怕的是留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厄运降临,像阿亮和他的女友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操……死就死吧!”他低骂一声,不知是骂这诡异的处境,骂疯狂领路的闻昼,还是骂做出同样疯狂决定的自己。他终于迈开仿佛被冻住的双腿,朝着闻昼即将消失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追了上去。

两个被恐惧驱使却又拒绝坐以待毙的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帕岸村黎明前最浓的雾霭,追寻着非人之物留下的冰冷痕迹,走向那既是禁地、也可能是一切终结之地的佛寺。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的性命,而庄家,是深不可测的阿赞汶和这片土地上盘踞的诡异存在。

那对吓得魂飞魄散的年轻男人和中年女人,看到季秉彝和闻昼竟然要追着水鬼和阿赞汶而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或许是想劝阻,或许是想哀求他们别走留下一点“人气”。但极度的恐惧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入晨雾。他们自己更是连挪动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紧紧抱着彼此,在冰冷的土地上瑟瑟发抖,祈求天亮,祈求厄运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季秉彝此刻确实无暇他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苍白却决绝的背影,以及脚下那串越来越淡、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水腥气的湿脚印上。他紧紧跟着,生怕在雾气中跟丢,心脏依旧狂跳,但奇异地,某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感,反而压倒了部分纯粹的恐惧,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们很快接近了佛寺所在的区域。晨雾在这里似乎更加浓重,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聚拢,萦绕在那片建筑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火灰烬、陈旧木头、潮湿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之前法会上那种冰冷圣水气息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佛寺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低矮的、棕榈叶覆盖的殿堂,此刻不像白天看到的那么古朴宁静,反而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沉睡的怪兽。殿前那座灰白色的古老佛塔,在雾气的笼罩下,轮廓模糊,更像是一根指向晦暗天空的、不祥的苍白手指。悬挂的褪色经幡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窸窣声。

最诡异的是氛围。这里明明应该是神圣的场所,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祥和或庇护感,反而充斥着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寂静。连远处的海浪声和虫鸣都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吸入一口,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串湿脚印,径直延伸到了佛寺那扇虚掩的木门前,然后消失了,仿佛“丽莎”已经走了进去。

闻昼在距离佛寺木门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肯往前。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季秉彝,面朝着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季秉彝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度戒备、如临大敌的气场。

季秉彝也停在他身后半步,屏住呼吸。就在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漆黑门扉上时,左手腕内侧猛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灼痛!那苦相十字架印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同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突突直跳,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跳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异动让他差点闷哼出声,连忙用右手死死按住手腕。

而前方的闻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虽然没有印记的直接反应,但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雾气中骤然收缩,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扇门,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的景象。整个人的姿态已经从戒备提升到了随时准备应对致命袭击的状态。

季秉彝强忍着手腕的灼痛,额角渗出冷汗。这佛寺,这扇门后的空间,与他身上的印记产生了最直接、最强烈的共鸣!里面到底有什么?阿赞汶在做什么?“水鬼丽莎”进去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闻昼虽然没有印记,却也表现得如此紧张,仿佛感知到了同等级别的威胁?

浓雾、死寂、冰冷的建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扉、手腕上尖叫的印记,以及闻昼那如临大敌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令人窒息的阴森。这里不是庇护所,更像是巢穴,或者祭坛,而他们正站在祭坛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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