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干枯如枝的手缓慢的掀起帽沿,敦蛰应声看去。
敦蛰目光一凝,瞧见男子形如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窝里似有两簇幽火,透着诡异光芒。
他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更加差了。
敦蛰低下了头,可嘴角却不易察觉的微微翘起。
男子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传来:“我要……生命之神……”
…………
敦蛰沉默了半晌。
“朱……子……怀……”
男子眯起了眼:“哼!我终会……拿到……!”
林中乌鸦乍然惊起,发出一阵阵叫声。
一道寒芒自天直贯冲向坛上的男子,敦蛰瞳孔骤缩,暴喝一声:“宫主当心!”
敦蛰闪现上前,右掌疾挥而出,瞬间将飞射而来的流云剑甩至一侧。
朱子怀和傅穆安二人从天而降,稳稳的立在地上。
他伸手唤回流云剑,饶有兴趣的看向敦蛰身后已带上斗篷的男子。
“你刚才……叫他什么?”
空气瞬间凝滞,周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眼见事情暴露,男子也不再躲藏,他上前将敦蛰推到一侧。
“她将……流云剑……都给了你。”
朱子怀随意的把玩了两下:“不过一把剑,有什么好珍贵的。”
男子已接近心力衰竭,重心不稳的晃着身体,敦蛰见状伸手扶住他,借机小声道:“要不然我们走吧。”
见两人窃窃私语着,傅穆安当即展开结界。
“看来……他不想给这个……机会……”男子咧嘴笑道:“朱子怀。”
朱子怀目光带着刺骨寒意,剑指台坛:“还不赶快显出真面目?”
“既然如此……”他说着,用尽全力的扯开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全身。
月光之下,朱子怀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逐渐放大。
不是因为那一副枯如干柴,毫无生息的躯体上。
而是那张脸。
同样的剑眉,相似的轮廓,这张脸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的模样。
他踉跄后退几步,脑海中瞬间闪过万俟司灵说的话。
「你这张脸,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他疑惑的问:“你是……第一任魔神?”
朱子淮在敦蛰的搀扶下缓缓走向他。
“不……”
他伸手想去触碰朱子怀的脸,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就是你呀……”
「你是第一任魔神将自己的魂魄以天地混气孕育而出的第二任魔神。」
朱子怀一把拍开他:“不是!你不是我,我亦不是你。”
“咳咳!”
朱子淮猛得咳了几声:“想知道真相?渡我点魔力。”
朱子怀皱了皱眉,犹豫不决的抬起手。
朱子淮见状一把捂住,目光如炬的与他对视:“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你不想当魔神。”
朱子怀一惊:“你怎知道我心中所想?”
见他眼里充满了不解疑惑,朱元修笑的更加猖狂:“因为我就是你呀。”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同根生。
玉兰居。
夏南笙躺在榻上,上空浮现着一朵通透却缺失一瓣的昙花。
刹那间,昙花开始聚拢成团,逐渐变小融入夏南笙的体内。
而在外打坐的叶辰此刻也睁开了眼,收气起身来到屋内。
原本躺在床上的夏南笙已站在窗棂边上,一头青丝落地,回眸看向他。
“舅舅。”
“小笙,你醒了。”
“嗯。”她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已破镜,悟得苍生道。”
叶辰将目光温和的看向她。
“小笙,我从不是你的……”
“我知道的。”夏南笙打断他的话,却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窗棂外的那颗蓝花楹。
叶辰,扶砚。
她莞尔一笑,还是叫道:“舅舅。”
彼时,窗外照进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沐浴在阳光中,是那般的神圣不可侵犯。
夏南笙望向天,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那穿透云层、倾泻而下的光线,轻声呢喃着:“你瞧,天明了,雨停了。”
苍生镜前,夏南笙再次低头看三千世界。
凡事浮浮沉沉,潮起潮落,有悲有喜,有聚有散。
就像是一个从不停歇轮盘。
既邂逅欢声笑语,也历经黯然神伤;既享受欢聚的温馨,也饱尝离散的苦涩。
她飘荡着,忽然在三千世界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崩塌的常世组成了另一种结局。
镜子里,清欢承欢膝下,得若离宋衡一世疼爱,得两位哥哥宠溺,得一心白首不离的夫君。
可谓是享尽人间极乐。
她笑着笑着,却不自觉的落下了泪,泪珠滴进了苍生镜中,化为了那男子眼角的一颗痣。
夏南笙有些不知所措的把着镜沿,想去看清男子的模样,可始终是模糊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