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礼站在红彤彤的床前,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着,谁也没动。
许久。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了角落的喜帕上,便在地上打起了地铺,背对着清欢淡淡开口:“夜深了,睡吧。”
思绪万千,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真的很想走过去问问她,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在宫里住的习不习惯?吃的怎么样?
可刚迈出的脚步,又被急忙上前的宫人制止了。
“陛下!塞外来报!”
“回宫。”
他的身影消失的转角的瞬间,清欢回过头,看着宫人们的背影,她也只是默默的朝另一个方向去。
城墙上看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而她的眼里,只有数不尽的孤独和寂寞。
见她没有动,小熙轻声道:“娘娘,刚才是陛下。”
“我知道。”搓了搓手里的暖炉,呼出的气在空中化为雾。
“您……就这么讨厌陛下吗?”
讨厌……太讨厌了。
她讨厌这个宫里的一切,包括将她困在这里的朱玄礼。
但仔细一想,困住她的,又何尝不是禁锢朱玄礼的呢?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摇了摇头。
夜里刮起了大风,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清欢病了。
不知是不是因天气太过寒冷,她全身滚烫,高烧不退,女孩小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凤榻上,她无力抬起眼皮,陷入沉睡。
太后心急如焚,坐在边上摸着她娇嫩的手背。
“如何?”
“回禀太后,娘娘恐是心郁难消,加之今日在雪中逗留,寒气入体,这才会引起发热昏迷。”
闻言,沅玥心头一颤,她看着清欢通红的脸蛋,挥了挥袖。
“臣去开方。”
身边的嬷嬷见状,遣散了房内的宫人。
“你说,哀家是不是太狠心了,那年她九岁……我……”沅玥顿了顿,眼角有些不易察觉的红润:“如今她也不过十二岁……身体便这般孱弱。”
“太后娘娘,您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嬷嬷俯下身,安慰道:“何况,又不是您执意要让宋家嫡女入宫的。”
话音刚落,朱玄礼便急匆匆的赶来,他的身后跟着宫人,正拿着一件斗篷想披上他单薄的身体上。
“陛下,您不要着急。”
“母后,她怎么样了?”玄礼单跪在地上,摸了摸清欢的额头:“这么烫!太医怎么说?”
“寒气入体,服了药多加休息。”见朱玄礼满眼担忧,她提议:“皇帝,不如让柱国夫人进宫里来陪陪皇后如何?”
他点了点头,目光不动:“自然是可以的,母后去安排吧。”
沅玥见此,便识相的离开了坤宁宫,交代宫人明日去接若离。
就这样,他守着清欢直到天明上朝。
清欢一醒,他又扔下满朝官员马不停蹄的去往坤宁宫。
隔着牡丹屏风,他看见平日里那个乐哈哈的女孩正抱着柱国夫人满脸泪水哭泣。
“母亲,我想回家。”
他抓着衣袖的手心一紧,不再上前。
“宁儿……”若离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细细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玄礼转身悄然无声的离去。
他站在屋檐下抬眼望去,天地寂白,万物沉眠。
“您……不进去看看娘娘吗?”
玄礼苦笑了一下:“她不喜朕。”
两年三个月二十八天。
她生病离开了皇宫整整两年三个月二十八天。
玄礼回忆起那天分离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也是这样的满天风雪,小小的清欢被柱国将军和夫人拥护在怀里,抱上了马车,从宫门离去。
九岁的玄礼站在城墙上目视着她,就这样一直消失在京城道路的尽头。
从那天起,他就日复一日的站在城墙上,可那辆马车再也没有回来过。
景德十三年中,帝生辰,也就是清欢的生日。
宫里举办了隆重而盛大的宴会,清欢休养了两个月,难得得到沅玥的批准可以出门。
制衣局,金饰阁等宫人一连接一连的进入了坤宁宫。
她看着那些美丽富贵的衣服发饰,只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小熙,这个好看吗?”
“好看好看,娘娘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小熙乐不拢嘴的样样都给她试。
玄礼站在宫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陛下,您请的人到了。”宫人拘着身体在他的旁边。
“嗯,走吧。”
红墙绿柳间的宫殿歌舞升平,这也是两人除去大婚时的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她低着头,对歌舞全然不在意,心不在焉的磨蹭着手里的戒指。
一舞毕,只闻外面的宦官喊道。
“柱国将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