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
“谷仓王国的大神官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那件事情发生后不久他就向我寄来了示警的信。”神官此刻完全褪下了方才的散漫,脸上的神情格外认真,“我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与您同名,又恰好对那位圣女小姐感兴趣的人出现吧?”
“是我。”叶青大方承认,“那么,你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才让我单独进入圣所的吗?”
“当然不是。”神官说着,拿出了那本旧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说起,“这是二十年前,上一任神官在位时向信众们发放的恩典信物。因为用了特殊的纸张制成,再加上有神明赐福,所以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少数对圣殿贡献极大的信众才能获得。”
“那当时发放的名单还有吗?”
“找不到了。”神官摇了摇头,又加了一句解释道,“七年前发生了一场蹊跷的火灾,很多卷宗记录都因此损毁。”
“是意外,还是人为?”
“无从知晓。”神官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听上去很不可思议,神明庇护的力量竟然都无法阻止。”
“那……”叶青顿了顿,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蒙特维尔这个姓氏,你有印象吗?”
“你说的该不会是痴匠人蒙特维尔吧?”
“那是谁?”叶青眨了眨眼,“我是在发现这个笔记本的地方看到这个姓氏的,你刚说的那个人也是这里的信众吗?”
“他……有些特别。”神官微微蹙眉,“我也只是听上一任神官说起过,但我觉得他或许只是个有些疯癫的人而已。”神官的话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但他很快又指着手中的笔记本道,“对了,他也在分发恩典信物的名单之中。”
“他对圣殿有很大的贡献吗?”
“他本来是个经营果园的商户,但发迹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圣殿十分着迷。”神官顿了顿,又纠正道,“不、不对,他着迷的只是神明本身。”
“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我这么说吧。”神官斟酌了一下,“大多数信徒来到圣殿多半是为了祈祷,或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家人。但这位蒙特维尔却不一样,他说自己能够听到神明的耳语,所以来圣殿是为了向神官确定他听到的神谕究竟该如何实现。”
“嗯?”听到这番解释的叶青也不由困惑道,“他也能听见神明的耳语?”
“艾莉大人,你说的也是指……”
“马格努斯镇长也曾向我承认自己能听见神明耳语,恰好是他第一次遇到伊莉亚的时候。”
“这倒是玛莎从未提起过的了。”神官陷入短暂的沉思后,又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说回那个痴匠人吧。当时的神官单独接见了他,再之后他向圣殿捐助了一大笔善款,再后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他。只是偶尔会听到信众们的闲话,说到他正在亲手为神明做一尊雕像。”
“那就对上了。”叶青想起废弃庄园里那尊未完成的神像,“我知道的情况是他最后并没有完成那尊神像,而且找到笔记本的庄园也已经被废弃了,再加上笔记本上的伊莉亚三个字,我怀疑你口中的痴匠人正是她的父亲。”
“如果是跟他有关系的话,我可以帮您继续留意,艾莉大人。”神官说着躬身一礼,倒是一下子让叶青不明所以地退后了半步。
她看着面前人貌似恭敬的模样,又想到了谷仓王国的那位大神官,忍不住问道:“除了刚才的这些以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您所见。”神官站直身,又整理了一下圣袍才继续道,“神明们已经率先做出了选择,在这个就连圣殿都被抛却的时刻,我们这样的神官更应该走在人们的前头,寻找一条能够让人们继续留存希望的道路。”
“我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而已。”叶青避开了他热切的视线,平静地回答,“不管是调查伊莉亚也好,还是在谷仓做的事也罢,一切不过是为了我自己,我没有想过要代替神明成为你们的信仰,也并不愿意这样。”
“这些都无关紧要。”神官露出了温和的笑,“人们总是需要信仰的,神官也不例外,更何况还是一群被神明放弃的神官。”
叶青叹了口气,仍是拒绝的态度:“我想,我应该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了。”
“是,但您不能阻止我们的期待。”神官说着,如同宣誓般地将手覆于胸口,“圣殿的势力是一把双刃剑,依托神明而创立,却又面临着被抛弃的境地;因人们的信仰而存世,却又不得不接受人心的摇摆与渴求。神明会消散、信徒会离去,可夹在其中的神官、礼侍们难道就要坐以待毙,任由传承断绝、信仰崩塌吗?”
“这不是我该负责的事情。”叶青果断地开口,“我不认为神明肆意的赐福和惩罚就是正确的,但也不代表我赞同你刚才的话。立场不同,你又怎么能替别人下定论?”眼见面前的神官还要继续反驳,叶青再次打断道:“我不想知道、更不会参与你们想做的事情。如果未来我们的利益一致,偶尔的互帮互助我可以接受,但我不会成为你们手中的一张牌,或是你们所期待的、那个新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