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叶青眨了眨眼，“光的指引？”

“你不相信吗？这位……”他迟疑地看向叶青，“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艾莉就好。”叶青顿了顿，又介绍身旁人道，“他是诺诺安。”

“听上去，不像是真名。”神官不置可否地转过身，说话的功夫蔬菜汤已经煮好，他最后加了些调味，又拿了三副餐具再次回到了餐桌旁，“那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神官。”

“神官大人。”叶青加了尊称，“是您怂恿了玛薇尔他们去地下城和边境冒险的吗？”

“他们都是年轻人，天性如此。”神官将餐具一一分发，也坐了下来，“更何况，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点鼓励，所以不论是来自于神明或是我，都可以。”

叶青接过餐具，诺维安主动替她舀了一勺蔬菜汤，又细心地挑了几片面包放在她的餐盘里。

神官瞟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的动作，自顾自地咬了一口面包继续道：“我能感觉到你们两个身上的气息不一般，尤其是你，艾莉小姐。”

“我也能感觉到你跟别的圣殿神官不太一样，不过我也并不讨厌。”叶青不甘示弱地接道，“该从哪里开始好呢？我想，您应该听过一个名字，伊莉亚·霍尔德。”

神官舀汤的手微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地答道：“从小镇走出的平民女孩，薇洛提亚未来的希望，圣女候选之一，圣殿最需要的光系魔法师。”

“除此以外呢？”叶青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追问道，“我想对于神官大人您而言，这位伊莉亚小姐并不只是传闻中的这样吧？”

“你真的想知道吗？”面前的神官彻底放下了餐具，“哪怕要付出的代价，会是与神明相抗衡？”

“想知道，也必须知道。”叶青也放下了餐具，正襟危坐地继续道，“我需要知道她所有的过去，借此才能判断出她以后还会做什么，也希望能够阻止她疯狂的行动。”

神官听着这些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声道：“她是被神明选中的人，艾莉小姐你真的做好准备对抗神明了吗？”

叶青说不上自己现在的感受，短短的时间里，这位神官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表现过于多面化。对待信众时，他是沉稳耐心的引路人；对待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他又是热情好客的东道主。

而现在，在说这句话时，叶青能感觉到他那张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点真实感。

“我想，我们应该都走在这条路上。”叶青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轻笑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也认为神明赐福的同时也会给世人带来相同的罪孽与诅咒呢？”

神官意犹未尽地同她对视一眼，突然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肩上的担子突然都被放下了一般。他略带轻松地拿起面包，一边吃一边继续开口：“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位伊莉亚小姐已经被霍尔德小镇的镇长收养了。但当时，我是从一位信众那儿才得知了这件事，她在照顾那个孩子的过程中出现了极强的魔法抗性反应。但因为身边所有人都与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因此她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诅咒之中。”

“你说的人，是玛莎太太吗？”

“没错。”神官继续吃面包，同时还示意叶青也放轻松，“她的家族数代人都在莫顿镇经营矿石生意，算得上是十足的当地人。所以对于她的请求，我一开始就很重视。但在听闻了她所说的话后，我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怀疑。”

“怀疑什么？”

“不瞒你说，在玛莎到来后的当天晚上我就向神明独自祷告，询问关于这件事的启示。”他说着顿了顿，在叶青和诺维安好奇和专注的眼神中自嘲一笑，“神明告诉我，玛莎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冒犯了被神明选中的人，理应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以为会是更晦涩的隐喻。”叶青喃喃地开口，“所以这是神明的原话，还是你自己所作的联想和猜测？”

“原话。这也是唯一一次，神明向我做出这么具体的昭示。”神官脸上的嘲讽更加深了几分，“只是单单为了，那个还未长大成人的，祂的代理人。而自始至终相信、崇拜、虔诚祈求祂的信众，则是可有可无被肆意对待的存在。”

“所以你从那一天开始，放弃了原本的……”叶青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词句来表达这句话。

但面前的神官显然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轻笑着回答道：“圣殿的神官本就是倾听者的角色，那么倾听神明还是信众或是其他人，都没关系了。更何况只要我继续履行圣殿神官的职责，祂的庇护依旧存在，并不会因此减弱。”

“后来呢？”叶青打破沉闷的氛围，“我听说玛莎太太自从来过一趟圣殿后就好了不少，后来更是生下了一双儿女。”

“对，因为我告诉她，抚育伊莉亚长大是她人生必修的一段路。只要她能安然走过这个槛，便会达成期许的愿望。”神官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些只是安慰的话，现在她一切的安然生活其实都源自于她自己的努力。”

“也或许，不止如此？”叶青抿了抿唇，“如果伊莉亚的影响没有在后续减弱的话，她也不可能那么快脱离之前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

“你刚才说玛莎太太家里是做矿石生意的，我在想或许是因为她这次回到莫顿镇的行为本身就让她获得了能够抵抗魔法影响的存在。”叶青说完，深呼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旧笔记，“我的疑惑已经解开了大半，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您见过这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