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你敢走！你这样对我，你该死！”

“你不是想知道那贱妇在哪儿吗？怎么不回你自家后院找一找？！”

“她活该，她跟你一样该死！”

谢聿安脚步微顿，给赵召投去一个眼神，赵召会意，拎着鞭子提步走上前。

太子嘶哑地笑，“……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可以依仗了，他不会放弃我的……”

铁门关上，将所有的惨叫声掩在身后。

谢聿安走出大狱，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出了宫门，骑上快马，一路往府中去。

前厅中，有一女子背身而立，怀中像是抱着一个孩子在轻轻拍打、哄弄，她的身体也随着拍打的节奏左右轻轻摇晃。

谢聿安的脚步止在前厅外，长久而安静地看着屋中的女子，眼中的光却渐渐淡了些。许久后，他才开口：

“阿芙。”

阿芙一惊，抱着孩子转身，见谢聿安站在那，连忙下跪请安：

“主子……”

谢聿安抬步而上，目光却只在自己儿子身上一扫而过。

“她呢？”

阿芙的身子一僵，她如今的姿势无法磕头，只能怀抱着孩子，深深地垂下头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蜷缩的姿势，似乎是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谢聿安无声地盯着她。

许久之后，阿芙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看顾好宋娘子……属下罪该万死，任凭处罚，即便是以命相抵也认了！”

谢聿安从回京以来一直很平静，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才几不可见地轻晃一下，狠狠地闭了闭眼，才攥紧了手，声音干涩：

“……什么意思？”

阿芙僵了片刻，才艰难地回答：

“那日，太子围守府上，属下虽然趁乱将宋娘子与小公子带走，但在外逃亡时，宋娘子却用迷药将属下与如芸迷倒…再醒来，便只见小公子，不见宋娘子的身影。”

“那些城中的追兵只知道宋娘子脸上毁容，她必是担心自己引来危险，为了保全我们的安全，这才独自离开。属下发现之后，本想先回京中据点安置小公子再来寻娘子，但那时候京中在太子管控之中，属下便只能将小公子暂时安置在一户百姓家中，一边观望京中动向，一边暗中搜寻娘子的下落，但一直不见娘子的踪迹，直到前几日……

属下在京郊附近的一处密林中，发现了娘子的贴身物件……”

阿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哨子，和一根样式简朴的银簪。

谢聿安如何认不出？那簪子是她在伏日宴上丢进湖中，被他捞起当作嫁妆送还给她的。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最爱这根簪子，几乎日日戴在头上。

如今，簪子雕花的缝隙中留有暗沉的血迹，簪身也有些变形。

阿芙看着谢聿安沉默不语的模样，一时心中钝痛，劝：

“主子，如芸仍在外面寻找，可是……”

可是宋知予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围剿之中存活下来？

“主子，虽然娘子没有寻回，但小公子仍在，您……”

“你回来做什么？”阿芙的话没说完，便被谢聿安打断。

他冷眼抬起睨向她：

“既然没找到她，你怎么敢回来的？”

阿芙一怔，深深地垂下头去。但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她仍是忍不住辩解：

“小公子成日在外，无父母照顾，属下心想……”

“那又如何？”谢聿安再次打断她。

“你唯一的任务是保护好她。她既不在，我要一个累赘做什么？”

他如此冷血地将自己的亲生孩子成为累赘？阿芙心中惊愕，但抬眼看见谢聿安冷而无波的神情，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搞错了任务的优先级。

得知宋知予走失之后，如芸以为是她多次恶语相向才刺激得宋娘子独自出逃，故而十分执着地要将她找回来。但阿芙却以为，对于男子来说，子嗣大过天，她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保护小公子的安全。客观来说，宋娘子的离开，确实让她们能够更加安全地逃过追捕。

阿芙垂下头，一时羞愧难当。怀中的孩子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

谢聿安却立于原地，没再说话。

屋中陷入死寂，唯有孩童偶尔的咿呀声响着，直到有侍卫从屋外轻手轻脚靠近，向谢聿安禀告：

“主子，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后院挖到了一具尸体，是…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子。”

谢聿安这才犹如大梦初醒，倏而旋身，疾速往后院走去。

太子在牢房中所说的话犹在耳边。

“谢聿安，你想知道她在哪儿，怎么不去你府中后院看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