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监虽说着宽慰的话,语气却并不哀痛遗憾,脸上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毕竟,将宋知予追封为一品国夫人,这样尊崇的地位,已经能充分彰显出宫中对谢聿安的态度,想必将军府听到这个消息,即便不感恩戴德,也一定会喜不自胜。
谁知,谢聿安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受宠若惊的神色,只冷而平淡地反问一句:
“谁说我的妻子死了?”
刘大监一愣,一时有些磕巴:“这……”
谢聿安道:“我的妻子只是暂时外出养病而已,她福寿绵长,大监先是说她被贼人掳走,坏她声誉,又咒她身死,究竟是何居心?”
“……”刘大监瞠目结舌地盯着谢聿安。
这谢将军该不会是丧妻之痛打击太大,疯了吧?
“赵召,送客!”
“是!”
这个陛下面前的红人,人人都体面对待的刘大监,便这样被赵召用扫帚撵出了门。整件事太过荒诞离谱,刘大监本人甚至顾不上恼羞成怒,硬是站在门口呆愣了半天。
“将军,宋娘子被贼人掳走一事本就是太子对外的说辞,如今……”
谢聿安冷然抬眼:
“去太子府。”
* *
“他当真胆大如此?!”
“殿下,千真万确!那谢聿安只带了一个侍卫回京,先是一路回了将军府,陛下身边的刘大监被他赶了出来。然后,谢聿安便点了龙钥卫的人一路往咱们府上去了!若非您不在府中,指不定他要做出什么事呢!”
宫中,内阁值房。
皇帝昏睡以来,太子便时不时往内阁里跑,假意关心政事,实则是亲自来盯着内阁朝臣中都有什么折子。
他今日正好不在太子府 ,这才让谢聿安扑了个空。
内阁中的朝臣竖着耳朵听下人向太子禀告,瞬间都有些惊讶,谢聿安竟然已经回京了?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值房外又有一名宫人一路小跑进来。
“禀殿下,谢将军今日带刀入宫,现在正往内阁值房里来了!”
众大臣皆是一惊。
太子僵坐半晌,瞪着眼睛站起身:
“他来就来!本宫正要去找他!谢聿安奉旨讨伐北蛮,却无诏回京,如此胆大妄为,本宫正要好好问问他!去,叫他自去候着,等本宫去问话!”
值房里却没人敢应声。
那可是谢聿安?谁敢在此刻去拿他,傻了吗?!
太子的声音也有些不稳,提声训斥:
“本宫的话都没听到吗?!”
一名宫人连忙点头称是,弓着腰往外走:“奴才这就去传话!”
他刚迈出房门,下一刻,却被殿外来人一脚踹进了屋内,狼狈地砸在了地上。
内阁大臣惊而起身,“谢聿安!这里是皇宫,你疯了吗?!竟敢无故对太子的宫人出手?!”
来人一袭黑衣,衣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风尘,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明显是一回京便毫不耽搁地往宫中来了,竟然连衣服都没换。
他手握长剑,凌厉的眼风一睨:
“跟你们没关系,滚。”
此话一出,更是将这些斯文的大臣震惊到。
“谢聿安,即便你杀敌有功,岂可如此狂妄无礼,这宫中,难不成要改姓谢了吗?!”
谢聿安却毫不理会 ,三两步走上前,竟是一把揪起太子的衣领,将他半提半拽地推进内室。
内室房门被“砰”的一声砸上,屋内,瞬间只剩下太子与谢聿安两人。
原本还虚撑着气焰的太子,此刻只能勉强保持冷静的语调:
“……谢聿安,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可想清楚了,你带刀进宫,无故对一国储君动手,这可是能株连九族的大罪!”
谢聿安看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妻子在哪儿?”
门外,那些惊惧的大臣、宫人正惊恐而激烈地拍打着房门,训斥声与怒骂声交杂。
太子一顿,勉强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你是打仗打傻了吧?你的夫人…上我这儿来要?难不成谢大人是怕尊夫人对你不忠,趁你……”
他话没说完,便被谢聿安一拳狠狠地揍到了脸上,太子含混地发出一声闷哼,断齿混着血液从嘴里涌出。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抵在了太子的脖颈边。
谢聿安的声音好似很冷静:
“我再问一遍,我的妻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