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银杏叶落尽时，北风就带着料峭寒意刮了起来。虞晚卿蹲在四合院的石阶上，给念安系着小红袄的扣子，指尖被冻得发红。
“念安乖，今天是第一天去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不许哭鼻子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绣着小老虎的手帕塞进儿子口袋，“想妈妈了就拿手帕擦擦脸，放学妈妈和爸爸就来接你。”
念安攥着口袋里的草蚂蚱，小脸皱成一团，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妈妈，幼儿园有红糖小馒头吗？有芝麻的那种。”
陆峥刚把自行车推到门口，闻言弯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军绿色的大衣扫过地面的落叶：“有，肯定有，比妈妈做的还香。”
他把念安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前梁的儿童座椅上，用绳子小心系好，“爸爸送你去，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爸爸，爸爸帮你出头。”
“谁也欺负不了我们念安。”
虞晚卿笑着跟上，替儿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咱们念安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小朋友才对。”
自行车碾过胡同里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念安趴在车把上，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妈妈，直到进了巷口，看到那栋刷着米黄色涂料的幼儿园小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哇的一声哭开了：“妈妈！窝不去幼儿园！窝要回家吃小馒头！”
陆峥赶紧停下车，把儿子抱下来，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嚎啕大哭，声音洪亮得惊动了门口的老师。
“这是念安吧？”
张老师穿着蓝色的工装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是你的班主任张老师，快跟老师进去，里面有好多小朋友和玩具呢。”
“不要！我要爸爸！要妈妈！”念安哭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揪着陆峥的迷彩服，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陆峥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念安听话，爸爸下午就来接你，给你带草蚂蚱，还带你去买糖葫芦。”
虞晚卿眼圈也红了，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念安，妈妈要回家做饭，不然你放学回来就吃不上热乎的了。乖乖跟老师进去，妈妈晚上给你做红烧肉，炖鸡蛋羹，让你吃个够。”
提到红烧肉，念安的哭声顿了顿，抽哒哒地看着妈妈：“真的……真的有红烧肉？”
“当然是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虞晚卿趁机把他往张老师怀里推了推，“快跟老师进去，别让小朋友们等急了。”
陆峥也帮着哄：“对，咱们念安最能干了，第一天去幼儿园肯定表现得最棒，爸爸晚上给你发小红花。”
念安被张老师抱着，看着父母转身要走，又开始哭起来，只是这次声音小了些。
陆峥和虞晚卿躲在幼儿园门口的大树后，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念安的哭声渐渐平息，才放心地离开。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皮实，真到了陌生环境还是不行。”虞晚卿叹了口气，心里满是牵挂。
陆峥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没事，小孩子都这样，适应几天就好了。咱们念安胆子大，肯定能很快和小朋友们打成一片。”
可他们没想到，念安的“适应期”，光每天的嚎叫就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送他去幼儿园，都是一场硬仗。小念安要么抱着门框不肯撒手，要么坐在地上嚎叫，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嗓子还听厉害的。
张老师每天都得费好大劲才能把他抱进去，下午接他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扑到门口，眼睛红红的，看到妈妈就委屈地瘪着嘴，等走到自行车旁才敢放声大哭，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倒出来。
“妈妈，幼儿园的饭不好吃！”
“妈妈，小朋友抢我的玩具！”
“妈妈，窝想你想得都饿了！”
每次听到这些，虞晚卿都心疼得不行，晚上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念安的胃口是真的好，哭了一上午，中午在幼儿园吃了好多，晚上回家还能干掉一大碗米饭，再加两块红烧肉，一碗鸡蛋羹，最后还得啃个红糖小馒头才算罢休。
陆峥总笑着说：“咱们儿子这是把哭消耗的力气，都用吃饭补回来了。”
这天晚上，念安刚吃完晚饭，就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妈妈，今天幼儿园有个小朋友，他好胖呀，吃了三碗饭。”
他比划着，小脸上满是惊奇。
虞晚卿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笑着问：“哦？那他叫什么名字呀？你们有没有一起玩？”
“他叫大壮！”
念安眼睛一亮，“他说他爸爸是开工厂的，家里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多好吃的！他今天还分给我一块奶糖，可甜了！”
“那大壮是你的好朋友吗？”
陆峥走过来，坐在念安身边，拿起他的小脏手擦了擦。
“嗯！”念安重重地点点头，“大壮说以后要保护我，不让别的小朋友抢我的玩具。他还说，要是我想妈妈了，他就陪我一起等妈妈。”
自从和大壮成了好朋友，念安去幼儿园的哭闹明显少了。
大壮比念安高半个头，圆滚滚的，脸蛋肉嘟嘟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确实像个小壮士。
他家境优渥，书包是崭新的帆布包，里面总装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玩具，经常分给念安和其他小朋友。
只是大壮也有软肋——他比念安还黏人，每天早上来幼儿园，看到妈妈走了就开始哭。
哭得比念安还凶，眼泪鼻涕一起流，得念安反过来安慰他：“大壮，别哭了，妈妈下午就来接我们了，我给你分享我的草蚂蚱。”
两个小家伙，一个精力旺盛，一个体型壮实，凑在一起就成了幼儿园里的“活宝组合”。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跑跳，一起抢玩具，一起坐在小椅子上吃点心，连哭的时候都能凑到一块儿，你哭一声，我哭一声，引得其他小朋友也跟着起哄。
张老师每次都笑着跟虞晚卿和大壮妈妈告状：“你们家这两个孩子，真是形影不离，好的时候恨不得黏在一起，闹起别扭来也惊天动地，不过念安现在好多了，不怎么哭了，还会安慰大壮呢。”
大壮妈妈是个穿着时髦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说话温温柔柔的：“可不是嘛，大壮在家被惯坏了，就知道哭，现在有念安陪着他，好多了。念安这孩子，看着机灵，还挺有担当的。”
这天下午，虞晚卿去接念安，刚走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念安和大壮正蹲在地上，围着一只小蚂蚁转。
大壮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念安则趴在旁边，小声地说：“小蚂蚁，快把饼干搬回家，给你爸爸妈妈吃。”
“念安，回家了。”
虞晚卿笑着喊他。
念安抬起头，看到妈妈，立刻拉着大壮站起来，跑到她身边：“妈妈！你看，我们在喂小蚂蚁！大壮把他的饼干分给小蚂蚁了！”
大壮也仰着小脸，对虞晚卿说：“阿姨好，我和念安是好哥们，我明天还要带巧克力给念安吃。”
“谢谢大壮，念安，明天也要和大壮好好相处哦。”虞晚卿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念安坐在自行车前梁上，叽叽喳喳地跟虞晚卿讲幼儿园里的趣事：“妈妈，今天张老师教我们唱儿歌了，我和大壮唱得最响！”
“妈妈，我们今天吃了豆沙包，大壮吃了三个，我吃了两个，我还能再吃一个，可是张老师不让我吃了。”
“妈妈，大壮说他家里有电视机，晚上还能看动画片，我们家什么时候也能有电视机呀？”
虞晚卿笑着听着，时不时回应他几句：“等爸爸妈妈攒够了钱，就给你买电视机。不过现在念安要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子，等你长到爸爸那么高，我们就买。”
“好！”念安重重地点点头，握紧小拳头，“我要多吃红烧肉，多吃鸡蛋羹，快点长个子，就能看电视了！”
回到家，陆峥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他们母子俩，立刻放下斧头迎上来，把念安抱起来：“我的小宝贝回来了，今天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哭？”
“我没有哭！”念安骄傲地说，“我还安慰大壮了，大壮哭的时候，我给她擦眼泪了！”
“真棒！”陆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就知道我们念安最能干了，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念安一听有鸡腿，眼睛都亮了，挣扎着从陆峥怀里下来，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喊：“妈妈，我要吃鸡腿！大鸡腿！”
虞晚卿正在摘菜，笑着说：“知道了，已经给你炖上了，等会儿就能吃了。你先去跟爸爸玩一会儿，别在这里捣乱。”
念安听话地跑回院子里，拿起陆峥放在地上的小斧头，学着他的样子劈柴，只是他力气太小，斧头根本举不起来，只能抱着斧头在木头旁边蹭来蹭去。
陆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走过去教他：“念安，劈柴要这样，双手握住斧头，对准木头的缝隙，用力往下砍。”
念安跟着陆峥的样子，双手握住斧头，使劲往下砍，结果斧头没砍到木头上，反而差点砍到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