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过度反应了,温阳面露纠结地说:“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只是觉得有些……有些奇怪,也不希望你因为好奇而去接触一些奇怪的人和事。”
俞星捷并没有生气,他问得直白:“你不能接受同性恋吗?”
“我说过我不歧视他们。”温阳往椅背上仰了仰。
“但你也不喜欢他们,是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接二连三的询问,让温阳有股无名怒火,这股怒火不是因为俞星捷,而是自己无法准确回答。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问:“如果你的好朋友是同性恋呢?”
“你是说陈佳明?他只是开玩笑,不会去变性的。”温阳的语气中带着烦躁,“你怎么突然执着于这个问题?是为了高齐吗?”
俞星捷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没由来的逼问只会引起两人的冲突。他把漫画书放回了书架上,手指划过一排排的书。
温阳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接着,是一阵莫名却不尴尬的沉默,整个房间内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多会,俞星捷转过身,朝温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求饶”:“其实我昨天才加上高齐的微信,我对他很好奇,高中时那么直的一个人,怎么出柜了?”
温阳对他的笑容总是足够心软,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
“同学会什么时候?”
“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日期,可能是元旦选一天,不过我不一定有时间。”他过两天要去上班。
“如果你去的话,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今天有些步步紧逼了,得适当地低头。
“你今天喝酒了,别熬夜了。”他边出门边提醒道。
“好。”温阳关上了电脑。
这场小冲突就这样结束了,他跟温阳不是没有过分歧,比如那本漫画的结局,他们就有不同的想法,但分歧过了就过了,他们不会为了所谓的“赢”而争论不休。
虽然今天温阳表达了对同性恋的抵触,但他听到俞星捷要和高齐交朋友时是生气的,生气比没反应强多了,没反应才是真的不在乎。
翌日,陶天择起了个大早,又是遛狗又是买早餐,甚至煮了一锅粥。
“你又想要什么?”温阳“警惕”地问。
陶天择一边给他们盛粥一边“悲切”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温阳挖苦他:“你不是吗?”
“真是有理说不清,勤劳还有错了?”陶天择把两碗粥放到温阳和俞星捷面前。
俞星捷盛了一点放进嘴里,出乎意料,“挺好喝的,你放糖了?”
陶天择眼睛一亮,没想到俞星捷这么捧场,他清清嗓子,说:“跟网上学的。”
其实俞星捷不怎么喜欢喝,因为太甜了,但他一口气喝完了,他知道陶天择是因为有了“危机感”,所以想表现得乖巧懂事些。
今天周六,温阳没有去公司,他回了趟爸妈家,不过,很快又回来了,说他爸妈和陈姐带着妹妹去游乐园了。
“他们没告诉你,也没带你去,你会生气吗?”俞星捷问,他想起去英国的父母,他们别说带自己了,就连提前告诉自己都那么勉强。
温阳欲言又止,他知道俞星捷内耗了。仔细想了想,他才说:“我虽然是爷爷带大的,但我爸妈只是生意忙,他们也经常来爷爷家蹭饭,而且学校的家长会基本没有缺席过。所以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你不要看到我对父母没有怨念,就怪自己小心眼,这是你自己对自己的霸凌。”
俞星捷并非不懂,可当局者迷,他是家庭单位的“受害者”,却也是家庭单位中的一员,霸凌“受害者”是作为成员的“责任”,所以自己欺负自己并不是什么不能罕见的事。
有时他也会很恶毒地想,如果那个“受害者”是哥哥,他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呢?可转念一想,不会,哥哥不会让自己成为“受害者”。
俞星捷深知父母并非完全不爱他,但人的爱是有限额的,哥哥一个人就用尽了他们的爱,到他身上就只剩程序式的关心和对学业生活的要求。
他羡慕哥哥能得到父母的爱,佩服哥哥在生了大病的情况下依旧人生有成,他也想像哥哥那样从容自信,即便犯错也能毫无负担地坦白,因为父母会体谅哥哥,会给哥哥兜底,但他不敢。
五年级的一个放学,俞星捷和同学有了摩擦,对方骂他是个小拖油瓶,拖累死了外婆。
他气坏了,拿起书就砸了过去,对方摸着头嚎啕大哭。他顾不得收文具,吓得赶紧往舅舅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