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面无表情地看了周照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长睫毛的衬托，显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

秦寂坐在简临旁边，一直没说话。他低头吃饭，但余光能看见简临侧脸的轮廓，能看见他因为苦恼而微微蹙起的眉，能看见那颗随着说话轻轻颤动的小痣。

还有萧青山搭在简临肩上的手。

秦寂的筷子顿了顿。

简临这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校花还是算了。我只想安静上课。”

他说完，低头夹起餐盘里最后一颗西兰花。筷子刚碰到——

“那你呢？”秦寂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食堂一角这个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这么多人追求你，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简临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照呛住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萧青山挑了挑眉，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寂和简临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简临缓缓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向秦寂。

食堂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没什么血色。他表情很淡，眉毛微微扬起，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些，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点，透出一种清冷的茫然。

整个人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动漫小人，美则美矣，却因为那瞬间的空白而显得格外不真实。

难道……剧情还是来了吗？

即使他没有像原著里那样对秦寂纠缠不休，即使他刻意保持距离，秦寂还是怀疑他的性取向了？是在担心自己会骚扰他？

简临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迟疑了。

说出事实？但“喜欢男人”这个答案在当下情境里太过敏感，尤其当提问者是秦寂时。撒谎？又怕日后被揭穿更显得可疑。

他决定避开。

“……啊？”简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睫毛颤了颤，“你说我的性取向吗？”

他装作苦恼地沉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时间被拉长，食堂远处的喧闹声变得模糊。秦寂一直盯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

良久，简临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没有想过呢，因为没有谈过恋爱。”

话音落下，他没有感觉到身旁三个人同时松了半口气。

可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让那半口气又悬了回去。

“如果非要让我说喜欢什么的话，”简临抿起唇，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轻轻戳了戳餐盘里那颗孤零零的西兰花，“那我的取向就是西兰花好了。我喜欢西兰花。”

空气凝固了。

秦寂、周照、萧青山：…………

那颗西兰花还是因为刚才不小心滚落到桌上超过三秒，简临才没夹起来吃掉。萧青山还记得自己几秒钟前还在偷笑简临郁闷的神色很好玩。

性取向是……西兰花？！

开什么玩笑！

秦寂盯着简临。

后者正垂眼认真看着那颗西兰花，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他戳西兰花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物品，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一句荒唐话，而是在陈述什么重大发现。

“西兰花富含维生素C和膳食纤维，”简临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烹饪方法多样，白灼、蒜炒、烤制都可以。而且形状……”

“简临。”秦寂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简临抬眼，目光清澈：“嗯？”

秦寂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可笑，而现在这个场面更可笑。他快速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动作有些急躁。

然后他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在简临还没反应过来时，掌心轻轻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温热、干燥的触感突然贴上皮肤。简临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睫毛扑闪，像受惊的蝶。秦寂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他下巴到鼻尖的位置，只露出一双写满茫然却亮晶晶的眼。

“别说了。”秦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冷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无奈。

他捂得很轻，并没有用力，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亲密——甚至有些越界。简临能感觉到秦寂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手上残留的淡淡湿巾味道，是清冽的薄荷香。

萧青山的笑容深了些，周照则尴尬地移开视线。

秦寂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依旧保持着手捂简临脸的姿势：“咱们走吧。”

简临这时才回过神，他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抓住秦寂的手腕——手指修长，力道很轻，像猫爪搭上来。秦寂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我还没吃完。”简临的声音被捂得有些闷，但眼神很认真，指了指那颗西兰花。

秦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手，抽回时指尖无意间蹭过简临的下唇——很轻的一下，快得像错觉。

“别吃了。”秦寂别过脸，耳根泛起极淡的红，不知是恼还是什么，“掉桌上了。”

“才三秒。”简临小声反驳，但已经站起身，端起餐盘。

萧青山笑着摇摇头，也站起来。周照连忙跟上。

四人走向餐盘回收处。简临走在秦寂身边，低头看了看餐盘里那颗被遗弃的西兰花，又抬头看了看秦寂紧绷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秦寂这个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懂。

至少此刻，那份强装冷静下的细微慌乱，被他捕捉到了。

而秦寂走在他身旁，目光直视前方，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简临被捂住脸时睁大的眼睛，睫毛扫过他掌缘的微痒触感，还有指尖蹭过下唇时那瞬间的柔软。

……还有那句“性取向是西兰花”。

秦寂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