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却收回了手。“坐好。”
沈娇娇觉得得添把柴。
当萧铮转身要退出车厢时,衣袖被沈娇娇轻轻拉住。“侯爷,”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伤药……我亲自送去可好?”
这是个大胆的邀请。亲自送药上门,意味着他们还会有名正言顺的见面机会。
萧铮回头看她。晨光从车帘缝隙漏进,在她眼中流转着试探。
“随你。”最终,萧铮吐出这两个字,掀帘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沈娇娇看见他耳根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心想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京城的长街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将二人从山野的静谧拉回尘世的喧嚣。
沈娇娇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骑马护在车旁的萧铮。
路过一个糖人摊子时,他忽然勒马。“等一下。”他对车夫吩咐,随即下马走向摊子。
沈娇娇好奇地看着。萧铮低头挑选的样子太过认真,侧脸在晨光中意外地柔和。
片刻后,萧铮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回来,隔着车帘递给她,吐出的话言简意赅:“压惊。”
沈娇娇接过那个晶莹剔透的糖人,心里似猫抓般儿被轻轻触动。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侯爷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她忍不住问。萧铮翻身上马的动作微微一顿:“猜的。”
这个回答如此敷衍,沈娇娇不信。低头看着掌心的糖人,忽然发现兔子的眼睛是用红豆点缀的。
这不正是昨日寺庙里哭红了眼的沈娇娇么。糖人在口中化开,甜得让人心醉。沈娇娇偷偷看着他骑马的背影,心里猫抓儿的更厉害了。
平阳侯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马车停下时,沈娇娇竟生出几分不舍。
她解开身上的大氅,仔细叠好,双手递还:“多谢侯爷。”
“按商量好的说。”萧铮沉声说道。
“娇娇明白。”她福身行礼,“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看守的老仆看见来人,大声呼喊,郡主,是郡主,平阳侯府的大门急急的打开,王夫人带着仆妇急匆匆地迎出来。
“娇娇!”“母亲!”
在她走向母亲时,萧铮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昨日恰逢在慈云寺祭奠家母,偶遇郡主。见天色已晚,便邀至别院暂住。”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既全了她的名节,也解释了为何是他送她回府。
王夫人感激地道谢,目光在女儿和萧铮之间微妙地流转。
沈娇娇站在母亲身侧,回头看向萧铮。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如同守护她的山岳。
在他的目光即将移开时,沈娇娇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足够让他听见:“侯爷,慈云寺的素斋……可还合口味?”
这是个他们之间商量好的说辞。昨日在破庙里,他曾随口提过慈云寺的素斋不错。
“尚可。”萧铮对着王夫人方向略一颔首,礼节周全,声线清冷,“有劳夫人了。”
言毕,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袂在转身时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拂过沈娇娇的裙摆。
沈娇娇依着礼数,在王夫人身侧垂首屈膝。然而,在那宽大袖摆的遮掩下,她的指尖早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一点细微的刺痛,维持着面上摇摇欲坠的平静。她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声声,清晰地敲打在青石板上,似在敲打心尖。
王夫人似乎轻舒了一口气,转向沈娇娇,看向发愣的沈娇娇,话语不失告诫:“娇娇,侯爷身份尊贵,事务繁忙,莫要过多打扰。”她说着,自然地携了沈娇娇的手,欲将她带离此处。
沈娇娇顺从地迈开步子,任由母亲牵引。只是在步入内堂前,沈娇娇鬼使神差地,借着整理衣裙的动作,极快地回眸一瞥。
回廊尽头,空无一人。唯有萧铮方才站过的地方,一缕透过窗棂的阳光,正安静地投射在地面上,浮尘在其中缓缓舞动。
回到熟悉的闺房,沈娇娇打开妆匣,取出荷包里那个吃剩已经有些化掉的兔子糖人,小心地放在白玉盘中。糖人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甜蜜中带着不安。
“小姐,”贴身丫鬟进来禀报,“镇国侯府派人送来了安神香,说是侯爷吩咐的。”
沈娇娇接过那个精致的香盒,打开一看,是上好的沉水香。香气清雅持久,正是萧铮书房里常用的那种。
这算什么?关心?沈娇娇指尖抚过香盒,铜镜里映出一双淬冰的眸子。
“宁哥的血,春桃的命,那十几个家丁的冤魂……萧铮,你说美色是祸水?”她轻笑,将昨夜摘下的染血的玉佩重系回腰间,“错了,美色是开刃的刀,而握刀的人,该学会怎么让仇人颈血溅三尺。”
她望向镇国侯府的方向,自嘲一笑。
“等着看吧,你心上那点怜惜,正好拿来给我的冤魂铺一条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