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想了想。“会湿。但不会倒。”

晚上九点，雨小了。望和时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伞。念站在门里面，没有出去。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念问。

望想了想。“秋天。白菜种的时候。”

念点头。“那我种两棵。等你回来吃。”

望没说话。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念抬头。“你手暖。”

望笑了。“刚握了杯子。”

念想了想。“那下次回来，也握杯子。”

望没说话。她转身走了。时跟在后面。出租车在巷口等着，她们上了车。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尾灯在雨里模糊了，像两团红色的光晕。

念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今天下雨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

“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下雨的时候，有人给你送伞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了。望姑姑今天给我打伞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有了。”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六道光并排。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沙。

“念今天收白菜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给望姑姑吃了。”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另一棵等秋天。”

沈墨转头看他。“你觉得秋天是什么时候？”

陆知行想了想。“很快。”

窗外雨声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薄了，能看到太阳的影子。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大的那棵收了，还剩小的那棵还在地里。叶子被雨水洗过，嫩绿色的，亮晶晶的。他伸手，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

“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

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秋天。”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吸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等多久？”沈墨问。

念想了想。“快了。白菜长大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长大。”

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跑进房间，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十二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夏天。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她说秋天再来。雨很大。她给我打了伞。石头说，岸会湿，但不会倒。岸是我。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他伸手碰了碰照片。

“秋天见。”他说。

照片没动。但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一直在。”

【第十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