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蔓下意识摇摇头,但想了想,她还是解释:“我有点害怕……他们记住我。”
这句话让周寒时意识到,面前这个刚刚表现果敢的女孩子,只是单纯的为了帮他,并不是胆子大到不会害怕。
来蕖南镇两个月以来,他心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刚刚回头了吗?”
“没有。”
“稍微等等,我待会儿送你回家,这两天先不要背这个书包。”
“……我住校,”丁小蔓讷讷道:“我只有这一个书包。”
周寒时顿了一下,“没事,我先送你回学校。你是几年级几班?”
“高二(3)班。”
“我在高二(16班),我叫周寒时,寒冷的寒,时间的时,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去找我,你帮了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丁小蔓看着他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每一寸皮肤,和被头发微微挡住的一双漂亮眼睛。
“我叫丁小蔓,大小的小,草字头的那个蔓。”
……
第二天放学时,周寒时等在丁小蔓的班级门口,给她带了一个新书包,和他身上背的是同一款,只不过是淡淡的水粉色。
那个书包看着就很贵,丁小蔓不好意思要。
但周寒时用“感谢礼”和“她之前的书包暂时不能再用”作为理由,让她收下了。
他是个负责也细心的人,说到做到,每天都会在她班门口见她一面,问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每回去找她时,丁小蔓都坐在座位上安静做题,是个学习很认真也很辛苦的女孩子。
可第二次月考结束,她在班里的名次依然是靠后的位置,在只展示年级前三百名的光荣榜上更是查无此人。
这一点,周寒时也很快发现了。
因为某天放学,平常从不在意光荣榜上有谁的人,特意绕到教学楼背面,将贴在展示栏里的名单从头看到尾。
没有丁小蔓的名字。
这是她最近蔫答答的原因吗?
两人都在理科班。
周寒时想让她开心一点,也想帮帮她,于是主动问她,需不需要他辅导作业。
他还记得他问这句话时,丁小蔓有多惊喜,乌瞳亮得惊人,笑得唇角弯弯,却又有些难为情。
“真的吗?你愿意教我?可是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他说:“真的,我时间很多。”
那之后,周寒时每周末都会去学校,在空教室里给丁小蔓讲题。
丁小蔓的语文和数学成绩不错,除此之外,理化生的基础还可以,英语尤其差。
周寒时从音标给她补起,很多英语单词的发音,被他细细拆成音节读给她听。
她会像小学生跟着领读学古诗一样认真重复,有时候舌头捋不直,会把周寒时逗得忍不住笑,笑得她耳根通红,趴在课本上抬不起头。
她是他教过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学生。
从不开小差,从不气馁。
周寒时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孩比她可爱了。
朝夕相处,他越了解丁小蔓就越心疼她,心疼她无枝可依的身世,窘困的生活,也不可避免被她身上的生气感染。
高二结束,升上高三的夏天,他看着从坪湾回来,又瘦了一圈的丁小蔓,难受到甚至恼火。
他想再多帮她一点,想照顾她。
丁小蔓愿意接受的帮助很少,但越来越信任他。
因为周寒时的出现,她不再认为人生是煎熬的,开始觉得自己也很幸运,也会变得幸福。
他们开始畅谈以后,默认未来有彼此的陪伴。
“蔓蔓,以后你和我一起读大学,我照顾你好吗?”
“可是我应该考不上你的大学,我们在一个城市吧!”
她的语气充满期待:“我想去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读书,长这么大,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蕖南镇,所以我又有点害怕出远门,可是现在一想到以后你会和我在一个城市,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会被命运分开许多年。
周寒时决定留在国内上大学,因为学籍问题,他需要回漴城参加高考。
他和丁小蔓说,会一直陪她到高考前再离开蕖南。
可高三下学期的春天,他爷爷的心脏问题恶化,需要尽快回漴城动手术,且风险极大,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周寒时作为长孙,被家里要求一起回去尽孝。
奶奶去世后,爷爷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亲人,他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在回漴城前,把这个突发的变动告诉丁小蔓。
他说他会尽快回来,让她等等他。
他没想到,向来懂得体谅别人,要求很少的蔓蔓生气了。
她指责他是骗子,质问他为什么说好的事却做不到,她笃定他会像她妈妈那样丢下她。
她说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离开她。
周寒时不理解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行径,两人吵了一架,但没来得及和好。
后来,爷爷的手术顺利结束,他在漴城完成了高考。
唯独丁小蔓消失在人生里。
在她去世的那几年,周寒时想过无数次,推断出在那个时候,她身上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将她逼到崩溃边缘,她才会那样反常。
想明白之后,痛苦成倍的叠加,他觉得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了。
但上天眷顾他,最终决定赦免他。
这就是故事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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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夏天,一部由青年导演于畔执导的电影《我们必须渡到河岸》在影院上映。
主角由各大电影学院海选来的新人演员担演,小成本制作,却在国际电影节的新生代单元里拿了奖,于畔也被提名。
影片的最后是女主的独白,声线空灵。
「命运真的存在吗?人一出生就命宫已定吗?我不知道。我只想在完完整整的命运水落石出之前,倾尽所能让它变得更好一些。」
「仅以此片,献给所有不放弃自己的少年们,也献给他们爱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