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还有些麻烦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俐姐。
但按照俐姐的脾气,先斩后奏和提前打个预防针的区别好像也不大。
周寒时来得很快。
岑遥回到酒店,还没有坐多久便又收到他的消息。
【我在门口】
她已经想了好几天,原本已经早就平静下来,可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却悬滞一瞬,继而怦怦疾跳。
岑遥起身,走过去给他开门。
可能顾忌着她的身份,周寒时在门开了一道窄缝之后便闪身进来,姿态算不上从容。
房门合上以后,他说:“我进来的时候走廊上没有别人。”
岑遥看着他,久违地笑出声,“没事的,我还没这么红。”
周寒时也勾了勾唇角,“迟早会的。”
她今天穿的是淡黄色长纱裙,外面套了件灰色针织衫,黑色长直发的一侧掖在耳后,像朵开在晚春的黄色小花。
然后,彼此都安静下来。
岑遥往里走,压一下裙角,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我们坐着说。”
周寒时点头,跟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的手松松交握,搭在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圆几上。
岑遥问:“你不是刚好在北城吧?”
“方制片说杀青了,请我来杀青宴,我刚好有空,就来看看。”
“大老远赶来,怎么也不多留一会儿?”
“我以为你没想好,还不愿意见我。”
所以刚刚在包间也只是克制地看了一眼,怕她生气。
以前的岑遥就偶尔被他惹生气,他喜欢她在他面前的小性子,她小心翼翼地长大,性格压抑太久,只有在全身心信赖的人跟前才会如此。
岑遥靠着椅背,低眸看着裙面,略有些紧张地理理裙摆。
“你已经考虑好了是吗?”周寒时问,语气里的惊喜不足,忐忑有余,岑遥如今行事周到谨慎,这么多天的断联,也许只是给他的缓冲期。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考虑好了,可能我更想结束这种悬而未定的状态。”
做下决定之前,她时常告诉自己,恋爱的时机未到。
可是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好时机呢?
她不知道。
也许到那时,她和周寒时早已不再联系了。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试试。”
岑遥的上一句话就像是行刑前的判词,周寒时都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以至于愣了好几秒才领会她的意思。
他重新活了过来,“你是说,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
岑遥轻轻点头,终于说出口之后,她反而都放松下来。
“但我还是有一些要求,也是我们恋爱的前提。”
她开始一一细数:“你知道,我的职业性质特殊,所以我们的恋情需要保密,不能像正常情侣那样经常约会,平时见面时也要配合我,不可以在公共场合举止亲密,还有就是,有时候行程排得太紧的话,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我说的这些,你能接受吗?”
把话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这恋爱谈得真麻烦,但再看周寒时,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不情愿,眼里带笑,定定地看着她。
“你在听吗?”
“在听,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岑遥低低“哦”一声,那些要求都是这几天夜里睡觉前慢慢琢磨的,有时想着想着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为一件还没有着落的事细细规划,感觉傻傻的。
她也好久没有这样天真过了。
这几年拍戏,将她的脸皮练出来,但还是头一回在现实生活里谈及感情,她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
正想着,搁在桌子上的右手一热,她抬眼,看到周寒时双手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额前。
岑遥没动,就维持这个姿势问他:“你是改签到明天吗?会不会耽误工作,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吗?”
“没事。”他回她的话,声音带点鼻音。
她听出来了,探身过去,望到一双泛红的眼,“怎么了啊?”
周寒时摇头,没有说话。
岑遥抽回手,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问:“我让你等太久了吗?”
“嗯,”他抬起脸,“岑遥,我真的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眼前这一幕是幻觉。
“其实上周我的戏份杀青那天,我就想和你说的,但当时回不去漴城,我又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聊比较合适,所以才拖了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和我经纪人说呢。”
岑遥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上回在青夷山,她就想这样做了。
岑遥穿着酒店的拖鞋,底子薄薄的,但因为是站着,还是比周寒时高出许多。
他仰视她,穿着一板一眼的正装,睫毛却是湿的,眼瞳映着光,和展示在人前的样子天差地别。
岑遥笑眯眯地说:“周寒时,你好爱哭啊。”
他不理会她的调侃,头一低,靠在了她身上。
不好意思了吗?
岑遥望着他的发顶。
他身后是房间的落地窗,窗外是浮华的夜色,楼层很高,高到马路上穿梭的车辆变得像微缩模型,如果是以前独处的时候,岑遥大概率会望着这样的夜景发呆,但现在她的注意力都被周寒时勾走了。
她只想研究他。
周寒时终于从她怀里抬起头,“……岑遥,我今天过来前,还以为你不会答应我。”
“真的吗?那你还来得这么积极。”
“因为我想见你。”
岑遥微愣,还是不太习惯他总是出其不意的像情话一样直白的语言。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周寒时接着问。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是周寒时?
她想不明白,也许会在以后找到答案。
当下的岑遥半开玩笑道:“因为我不想再让你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