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眼只是在嘴上说说都让人提心吊胆。
周母忙解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别担心我,赵医生说我已经开始好起来了。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全部丢下,有一些进展过半的项目交给宋奎处理了,邮件我也会定期看。”
蔓蔓还在世,心病的滥觞被根除,他的世界又开始运转,不用再等待解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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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岑遥下厨,做了几道素菜。
前些年的春节,岑远沁在外旅游,岑遥独自留在漴城,像今年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
小畅是个恋家的小孩,有次得知她一个人过年,心疼得不行,大年初三就收拾东西回来陪她,岑遥笑她可爱。
比起忙前忙后一整天,再置身事外地看着别人在饭桌上喝酒吹嘘,她更喜欢如今这样清静地过完新年夜,哪怕一个人。
深夜,岑遥和小姨各自回房间休息。
手机里收到很多新年祝福,都是工作中合作过的演员和其他老师,岑遥断断续续地回复。
12点刚过,周寒时的消息准时发来。
他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没看见人,只看到一只漂亮的手,拿着点燃的烟花棒,焰光在黑夜里四溅,滋滋啦啦地燃尽,静谧几秒后,她听见周寒时的声音。
“岑遥,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他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新年祝福。
岑遥出神,好一会儿才关掉早已播放结束的视频,也给他回复了一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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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结束,岑遥复工。
三月初,春暖大地,《碧血》剧组出发前往青夷山。
《碧血》的主线围绕女主角展开,这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在职场和情场里浮沉数十年,又回到山区投身教育事业的女性角色。
片子里融入了一些现实主义,偏远地区教育水平的差距,少数民族不自由的婚配以及年轻人对于情情爱爱的思考,故事的体系简单,但越简单的故事越不好拍。
岑遥在其中分饰两角——女主的年轻时期和女主的女儿。
样貌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尝试。
祁子亨以前和导演徐铭合作过,剧本围读的时候就和岑遥说:“这回有的磨了。”
岑遥以前没接触过徐导,但是他的作品她都看过,包括没什么知名度的纪录片。
徐铭是学人文社科出身的,半路出家做导演,天赋型人才,对自己的作品严苛到极致,他的个人风格就是跳出传统叙事,把老故事加工,套上独特的氛围,再往里面加点关于人类学的思考,同时也非常注重镜头美学,岑遥很喜欢他对镜头的处理。
青夷山是这次拍摄的主要取景地,是徐铭实地考察好几个地方之后定下来的。
那里的景色和人文生态最贴合故事背景,但环境也是真的艰辛。
开拍前徐铭要求做到绝对的封闭式拍摄,剧组的管理人员还担心难把控,直到高铁转火车再转大巴,最后沿着山路十八弯进了山,才放下心。
交通不便,条件差,主演里也没有流量艺人,估计没几个代拍愿意上来。
剧组在山腰的小民宿住下。
房间有限,剧组人员一再缩减,岑遥和俐姐商量之后,只留下小畅陪自己同住。
民宿的设施陈旧,卫生条件也一言难尽,充其量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晚上睡觉的地方,往常拍戏时住过最差的酒店都比这里好。
但在城市的剧情只占全片的三分之一,按照拍摄周期预估,他们至少要在这座山上待三十天。
入住的第一晚,就有很多人叫苦不迭。
小畅以为自己挺能吃苦的,但舟车劳顿一整天,乍然来到这种环境,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把带来的行李清点完,小畅看向岑遥。
相比之下,岑遥的适应能力好太多,身体素质却很过关,此时还有看夜景的兴致。
岑遥推开窗户,撑在木制窗棱上,身子向外探。
三楼不高,但民宿建在半山腰,视野得天独厚,从她站的位置朝外看,月色下,远处连绵的山望不到尽头,夜雾中,起伏的山脊似浪,山谷幽僻而神秘。这是远离钢铁森林,未被过度加工的自然。
岑遥转过头,和小畅开玩笑:“我们这间还是景观房呢。”
按她这个标准,这一排房间哪个不是?
但小畅还是被她的好情绪感染,勉强恢复一些活力,准备把床铺整理一下,却被拦住。
“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水土不服容易生病的,我来就行。”
“谢谢遥遥姐。”小畅感动得哼唧,肉乎乎的胳膊抱住岑遥,小鸟依人地贴贴她。
其实她们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剧组其他人好很多。
岑遥在得知拍摄选址在青夷山后,提醒她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装了两条羽绒被塞在压缩袋里。
青夷山在西南部,即便在冬天温度也很难降到零下,但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降温,体感上还是会冷。
民宿的客流量不大,提供的被子因久不见光而微微有些发潮,但条件有限,没法挑剔。只有小畅能懂,夜里盖上干爽绵软的被子有多舒服。
为了调整工作状态,统筹安排大家休息两天再开机。
第一天,岑遥四处转转,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互相熟悉。
民宿不大,纯木结构,延用了当地民族古建筑的风格,一楼有供客人吃饭的区域,谈不上是餐厅,但临窗摆了几套油漆剥落的桌椅。傍晚,她和女主演李闵芝一起在这儿吃了晚饭,聊了各自对剧本的想法。
天色渐暗,岑遥回房间休息,注意到这一层最靠里的一间房。
房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昨天入住时,她就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住,但直到现在,一整天快过完,她都没看到有人出来走动。
进门后,她和小畅提起。
“这里好像还有别的游客。”
“是不是住在最里面那间?你看到啦?”
岑遥摇摇头。
“好像是个摄影师还是画家来着,估计是来采风的吧,我听金金说的,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从老板那儿听来的。”
信号不佳的地区,时间的流速好似比城市要慢,手机变得异常难用,岑遥看了半部缓存的电影便躺下睡觉。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时,天色才蒙蒙亮。
小畅昨晚熬夜看小说,还睡得很沉,岑遥穿戴好衣服,放轻脚步洗漱完,然后推门出去。
这个点没有多少人起床,民宿内静悄悄,还有深夜的余寂,走廊尽头的下悬窗半开半掩,穿堂风吹过,裹着露水的凉意,落在岑遥脸上。
她脚步顿一下,似有所感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昨晚那道久闭的门后响起细微的动静,接着,门锁转动,有人走出来。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戴着灰色冷帽,手里拎着相机。他将门关上,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那是岑遥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下一刻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