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帮你找了个舞蹈老师,你有空的时候联系一下,约好去上课的时间,正好趁这段时间工作少。”
岑遥听完,满脸写着晴天霹雳,一改刚才活力充沛的样子,靠在车座里忧郁地看向窗外。
然而俐姐一声令下,“好好学知道吗,不说让你多精通,起码得学个皮毛吧,顺带松松你这身硬骨头。”
她打量着岑遥,一边嘀咕:“看着长胳膊长腿的,怎么跳个舞这么费劲。”
岑遥也想起尴尬往事。
上半年的一次路演,为了宣传素材,临时加了场小互动,让几位演员跟跳当下网络上流行的舞。
她站在边上,却引来全场瞩目,因为学得最认真,动作最僵硬。
现场视频发出后,还因为营销号的加工,在网上流传了一小阵子。
好在视频底下都是些调侃打趣,网友评价她每个动作都好努力好辛酸,看得出来为了宣传新电影豁出去了。
演员的路人缘也很重要,以后的宣发肯定还有需要上才艺的时候,总不能回回当笑料。
俐姐说着,已经将联系方式推给岑遥。
“你加一下。”
岑遥乖乖点头,拿出手机照做。
屏幕上,又有几条来自周寒时的未读消息。
【你回漴城了吗?】
【最近忙不忙?】
刚刚在机场有几位粉丝接机,递来的几封信被她收在包里,看到信时,她联想到周寒时说要给她写信的话。
这些天关于他的事,她都没有告诉俐姐,已经很不合适了。
岑遥心里叹气,感觉自己有必要规范一下他的粉丝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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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才停,天气好一些的时候,周寒时也抽出时间,去见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赵颐清上次见周寒时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这三个月里,他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推掉她给他安排的回访,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主动过来。
记得几年前刚开始接诊周寒时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十八''九岁的少年,常穿白色衣服,可能因为生病,他周遭像是氤氲着一团郁气,但眉目仍旧清隽好看。
初步治疗时,她尝试调整他的思维方式,重构认知,鼓励他加深和身边家人朋友的联系,去增强情感支撑。
第一次家庭治疗,赵颐清至今都印象深刻。
因为无法接受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为了一个小地方的普通女孩一蹶不振,周寒时的父母不断告诉他这些伤痛不算什么,人生很长,不会只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这些伤痛会随着时间淡去,他需要重新振作起来,迎接他的新生活。
周寒时那个时候状态很差,极少开口,只在他父母笃定他以后一定会忘掉那个女孩时,说了句话
——我不需要长到可以忘记她的人生。
话里的意思稍一深想便让他父母心惊胆寒。
他的语气很淡,不是激烈反抗,听上去却比任何言语都决绝。
对当时的那个少年来说,有朝一日会忘记他喜欢的女孩这件事是可怕的。
那也是唯一一次的家庭沟通治疗。
因为赵颐清很快明白,家庭因素也是他的症结所在。
甚至在很早就埋下祸根。
周寒时的父母感情一般,年轻时各自忙事业,对孩子疏于陪伴,对他的学业却严格要求,偶尔出现,也只是像在跟进项目进度一般,追求效率和结果,至于他的心情如何,从不在评价范畴之内。
他的日常生活被交由爷爷奶奶打理照料,老一辈对他爱护有加,但同样充满期冀,生怕看管不力,被儿子儿媳怨怪。
他就这样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环境里长大,没有跌宕,也没有松动的余地。
长期的情感忽视和控制,让他形成不健全的心理结构。
他很小时就在潜意识里建立起一个认知,情绪是无关紧要的,内心滋生的柔软被压缩在角落。
久而久之,他的世界变得过于干净和理性,骨子里有一种天生不知疾苦的冷漠、厌世,对尘世间的腌臜没有免疫力。
而那个女孩的出现就像是在他身体里注入抗体。
他喜欢她,依赖她,又猝不及防地失去她。
于是,病来如山倒。
作为他的主治医师,赵颐清很清楚他近几年来的状态都是老样子,虽然按时吃药,但治疗态度并不积极,不关心自己的情况是在好转还是变差。
现在的他,与其说是病情稳定,不如说是从压抑悲伤转变成了习惯。
但这次的周寒时却毫无预兆地带来好消息。
他说自己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女生。
即使有些奇怪,但赵颐清很欣慰,这也是她经常建议他去做的事,参与社交活动,体会新的人际关系。
周寒时隐瞒了一部分,比如岑遥是蔓蔓这件事。
他不想费口舌说服任何人,也不想被认为患有妄想症。
而且,在完全查明白事情的始末之前,他会保护好关于她的秘密。
咨询室内光线柔和,布置得淡雅简约,窗边放着玻璃制的透明花瓶,清水里插着几支风铃花,粉白花瓣,枝干翠绿。
周寒时坐在单人沙发里,十指微微交叉,静静看着,想到自己上次忘记送她花。
赵颐清问:“你这次主动来见我,也是因为这个新认识的女孩吧?”
周寒时点头。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做到和她正常接触。”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心理问题,但这是第一次担心不健康的状态会影响到生活和交际。
赵颐清笑了笑,“首先要明确的是,其实交际本身就是人和人的互动过程,不论心理状态如何,都会有产生摩擦和情感波动,这是正常的,在相处中,不要过度地将关系的好坏和你的心理状况联系在一起,这样的暗示会带给你负担。”
“你的心理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寒时,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么多年,你不愿意走出去,心甘情愿的被困住,现在你迈出了这一步,相信自己,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她继续问:“方便聊聊她吗?”
他沉默片刻,“暂时算了。”
周寒时想到自己最近在岑遥面前的几次碰壁。
他靠小聪明获得她的信任,好消息是岑遥对他确实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口吻带上些温度,但同时也将他挡在了一个界限外,需要时刻守着粉丝和偶像的距离。
岑遥和他说,私联粉丝是不对的,希望他理解,她的工作也需要在私下和异性保持距离。
措辞无懈可击,既带着对“周总”的尊重,也没忘约束粉丝行为。
他也不敢总烦她,他担心自己把握不好方式,弄巧成拙,被她讨厌。
周寒时轻轻牵了牵唇角,为这种还能成立的烦恼甘之如饴。
剩下的时间,他做了一次全面的评估和辅助检查,除了他最近又开始的持续性失眠外,没有出现新的异常指征。
他放心一些,开始考虑下次去见岑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