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想立马跑路回天庭，但是想到飞升正神，无量功德，还是站住了脚。
竖立在眼前的寒冰棺材澄澈透明，散发着丝丝冷气。
温恭明指尖刚触到冰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血脉往上钻，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克服恐惧，温恭明硬着头皮去看那人。
此人衣着破烂，这衣服上为数不多的花纹和款式，竟是他飞升前时兴的款式。
那怎么说也得是五百年流行的了，这人竟然死了有五百年？
棺中人双眼紧闭，拧着眉，一双薄唇微抿。在旁人看来定不会觉得这人已径死了，只会认为此人是睡着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了死人周围，并没有看到冰中有任何武器。
总不能卷轴上所说的宝物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管不了那么多，温恭明掏出一把小匕首，对着手心一划，刀口立刻涌出点点血珠。
不知该将血滴在何处，正欲将带着血的手心整个贴在冰棺上。
他一抬头，却与棺中人来了个对视。
四目相对，如不是此情此景，温恭明只觉那眼神温柔和煦，像春风拂过桃林。
可是此情此地此身。
棺中人眨了眨眼，没把他吓个半死。
温恭明顿觉魂飞魄散，尾椎骨一阵发麻，狐毛根根倒竖，化作一道白影一溜烟儿蹿出青崖洞。
洞外朔风卷着碎雪，刮得他脸颊生疼，奔出十余里才敢扶着枯松弯腰喘息，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
他哆嗦着摸出传音镜，指尖乱颤地摁下诀印，镜光摇曳间，天帝那张含笑的脸浮现出来。
“老头！你坑我！”温恭明扯着嗓子吼，全然忘了君臣之礼，“那冰棺里哪是什么宝物，分明是个活的！”
天帝捋着龙须，笑得一脸了然：“恭明小兄弟，想来你已见过太子殿下了。”
“太子？”温恭明愣住，眉峰狠狠蹙起，脑子里飞速翻找五百年前的零散记忆。
印象中五百年前好像确实在西荒那边有一个小国，后来遭了妖兽祸乱，举国覆灭。如此看来那太子领兵抗妖，战死时不过弱冠年纪。
“五百年前战死的那个？”他追问，喉结滚了滚，心里的火气又蹿上来几分，“你说的奖赏就是带我挖坟掘墓？还骗我是什么宝物，差点没被他诈尸吓出魂来！”
镜中的天帝慢悠悠地呷了口仙酿，半点不见歉意：“话可不能乱说。景曜为国战死，功德圆满。他身陨魂凝，身虽死但魂不灭，借千年寒冰养魄，候的是飞升机缘。你这五百年在天庭扫地攒功德，不是也等这一缕仙缘？”
“我那能一样吗？”温恭明急得直跳脚，掌心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渗出血珠，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是实打实扫了五百年地，他倒好，睡一觉就能飞升？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准的！”
话音刚落，镜中天帝的笑意淡了些，捻着龙须的手指顿了顿：“不过如今你们二人正好互相成就，互为仙缘。怎能不算一段佳话呢？此番接引他飞升，你的功德簿上能记一大笔，胜过扫地百年。”
温恭明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尖悄悄动了动。
功德……这两个字简直戳中了他的命门。
在天庭熬了五百年，功德来得慢。他前些日子又又一顿吃喝玩乐，把攒下的功德花了个精光。
要是真能记上一大笔功德……
温恭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的怒色却没褪半分，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能拿活人诓我！万一他自己不想飞升怎么办？”
“不会。”天帝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且回去，好生待他。待返回天庭，即刻加升正神。孤等你的好消息。”
温恭明还想再犟两句，镜光却猛地一暗，天帝的身影消失了。
“喂！老头！回来！”他气急败坏地拍了拍传音镜，镜面只映出他涨红的脸。
寒风又起，卷起松枝上的积雪，落在他的脖颈里，凉得他一个激灵。
罢了罢了，看在功德的份上。
他扭头望向青崖洞的方向，那座隐在雪山深处的洞府，此刻像个吞人的巨兽，透着股让人发怵的寒气。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往回走。走了没两步，又摸了摸腰间的小匕首，确认还在，这才稍稍安了心。
不就是个睡了五百年的太子吗？他堂堂四尾狐仙，还能怕了不成？
温恭明憋着一肚子火折返青崖洞，一眼就瞧见冰棺融了大半，那亡国太子泡在冰水里头，正一下下撞着残存的冰壁。
温恭明慢悠悠走上前：“省省吧，这是千年寒冰。你是出不来的。”
他抱臂立在冰棺旁，瞧着那亡国太子在冰水里扑腾了两下，便蔫蔫地静了，一双眼却定定地望着他。
他琢磨着那眼神，没半分求饶的意思，倒像是潭深水，静得有些反常。
如果温恭明没看错，还带着点开心。
他嗤笑一声，跟这活死人耗着不值当，赶紧带他回天庭复命，飞升才是正经事。
伸手往冰面一贴，温恭明才发觉手心的伤口早愈合了。
他咬咬牙，摸出腰间匕首，对着掌心又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将渗血的手心摁在了寒冰上。
狐血触冰的刹那，刺耳的滋啦声炸开，白气腾地冒起，厚重的冰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
棺中融水裹挟着景曜汹涌而出，他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冰水兜头浇下，狼狈得很。
景曜久未站立，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全靠温恭明搀扶才没摔在地上。
温恭明低头骂骂咧咧地擦着脸，目光不经意扫过怀中人的脸，霎时愣了神——方才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逃，竟没细看。
这人眉眼温润如含细玉，哪里有半分亡国太子的戾气，倒像个温和的书生。
温恭明轻咳一声，撇开眼避开他的目光，道“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