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的第三百天,大寒。
珠江新城的街头飘着冷雨,浮萍撑着黑伞,踩着长靴走进老字号的茶器店。玻璃柜里,一只汝窑公道杯莹白如玉,冰裂纹像极了她这些年走过的路——看似破碎,却在裂痕里生出了新的光。
“就要这个。”她指着公道杯,声音被雨雾润得柔和。店员包好杯子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虎儿,也不是红儿,是公益组织的负责人发来的照片:山区的孩子们穿着用“青荇”材料做的校服,在雪地里笑得眉眼弯弯。
浮萍嘴角弯了弯,付了钱,转身走进雨里。车子后座,念安念宁正趴在车窗上数路边的腊梅树。再过十五天,就是一年之约的日子。虎儿上周发了条短信,只有地址:江边老茶馆,上午十点。
她没回,却在心里记了下来。
这三百天里,“青荇”项目已经从实验室走进了十家工厂,生物降解材料不仅用在了服装上,还成了多家美妆品牌的环保包装。她没再过问宏远和阿丽的任何事,却偶尔能从财经新闻里看到他们的名字——宏远新能源成了国内储能行业的标杆,虎儿被评为“年度创新企业家”;阿丽的非遗系列走出了国门,红儿带着缂丝大师登上了国际时装周的舞台。
他们都长大了,她也是。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浮萍刚打开后备厢,就看到了站在雨里的身影。红儿穿着驼色大衣,头发烫成了温柔的波浪,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了过去的委屈和焦虑,只有平静的笑意。
“我路过,顺道给你带点东西。”红儿的目光落在浮萍手里的茶器包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念安念宁身上,“刚做的马蹄糕,孩子们爱吃的。”
念安念宁怯生生地喊了声“红阿姨”,却不像从前那样扑进她怀里。红儿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笑了:“长大了,都懂事了。”
浮萍接过食盒,指尖碰到红儿的手,微凉。“进来坐?”
“不了。”红儿摇摇头,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我还有事。只是想告诉你,茶馆的腊梅开了,虎儿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浮萍说。
红儿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过来:“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自己绣的。”
浮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缂丝胸针,图案是一株青荇,在水里舒展着叶子。针脚细密,颜色柔和,是红儿独有的风格。
“谢谢你。”浮萍把胸针别在大衣领口,“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红儿的声音低了些,“这一年,你……过得很好。”
“嗯。”浮萍点头,“你们也是。”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站在雨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四十年的时光。从前她们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分享同一块手帕,现在却只剩下几句简单的问候。可奇怪的是,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那我走了。”红儿转身,伞柄在手里转了个圈,“十五天后,见。”
“见。”
看着红儿的车子消失在雨幕里,浮萍低头看了看胸针。青荇在领口轻轻晃动,像在水里招摇。她拎着食盒和茶器,牵着女儿们走进公寓。
马蹄糕还是从前的味道,甜而不腻,带着马蹄的清香。念安念宁吃得满脸都是,一边吃一边说:“红阿姨的手艺真好,虎爸爸做的糖醋排骨也好吃。”
浮萍没说话,只是给她们擦了擦嘴。虎儿上个月来接孩子们去游乐园,回来时,念安念宁的书包里塞满了玩具,嘴里还念叨着虎爸爸讲的工厂趣事。他们之间,没有了过去的依赖,却多了一份平和地相处。
十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之约的那天,阳光正好。珠江边的老茶馆里,蜡梅开得正盛,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浮萍穿着米色大衣,领口别着那枚青荇胸针,手里拎着那个汝窑公道杯,走进了茶馆。
靠窗的位置上,虎儿和红儿已经到了。虎儿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红儿穿着红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披肩,正低头给茶杯里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