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真神来也未必胜得了我,更何况是你这个毛头小子,我劝你趁早投降,归顺于我说不定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别做梦了。就算此刻的我打不过你,也不代表未来的我打不过你;就算我打不过你,也不代表其他人打不过你。逆天而行,终遭天谴,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时间,又是时间!自我诞生以来已过万年,这万年无人能伤我,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制裁我?就因为你我命格相冲吗?那好,今日就看看倒底是谁克谁的命。」
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云笙捂着脸蜷缩在地面痛苦不已,蜚则漠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半张人皮。
「真可惜,这世间再也没有这样好看的脸了。不过,就连这张脸的主人也快消失了呢。」
牧逸惊恐地飞奔而去,浓雾又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在浓雾中拼命的呐喊,却感觉自己身处一座空荡的围墙,同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云笙!云笙!”
他顿住脚步,看见云笙背着自己,捂着脸佝偻着前行,待他上前一步又有风声掠过,他仓皇掉头,又见另外一个云笙,他捂着右肩,胳膊早已不知去向。
牧逸呼吸一滞,深深浅浅的雾里倒处都是云笙,捂着脸的,抱着肩的,站着的,坐着的,活的,死的……
他忽觉脚底一软,他恻然垂首,被吓得瘫坐在地——那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云笙的尸体。
整座森林似乎是建立在云笙的坟茔之上的。
浓雾肆掠,将这些骇人的场景隐去。
视野一窄,他回到了有一方明洞的洞天,云笙虚弱地坐在那里。
二哈呼喊了一声后见他没有应答便冲洞外跑去。
洞穴中只剩下云笙一斜斜地靠在阴翳的日光中,所剩的半张脸似乎和另外一半一样即将没入苍白的骨骸,渗出透明的死寂。
“云笙。”牧逸听到自己艰难地叫了一声,却无比希望对方不要回应。
少年的脑袋终是偏了偏,他朝向了他,两颗眼珠空洞无光,像是随处捡了两块石头嵌在上面似的。
牧逸知道,他并没有看到自己。
可那双眼眸还是因为想到什么而生出一点光彩。
“至少最后能遇见你,这就足够了……”
牧逸瞳孔一缩,大喊着他的名字覆上去。
可他却置若罔闻般空张着眼,眼底那仅剩的光点在逐渐缩小,直至消亡殆尽。
石壁上的肩膀向下滑落一寸不再耸动,天光罩在他身上变冷、变暗,与周围的石头不再有分别。
牧逸呆滞地注视着他许久,才感到脑袋深处有一场轰然的坍塌——
原来他们相识的第一眼就是最后一面。
他颤抖着将这具被遗忘的躯体靠在自己怀中,声带抽搐着发出几声气流,久久,哭声像洪流般灌满山洞,时空之间处处都回荡着哀鸣。
“所以,这是必然的吗?”
他抱着冰冷的躯壳走出山洞,对着森林的碧穹大喊:
“您一定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改变这一切对不对?”
「蜚利用时间在各个时空投下它的爪牙,这才使得它的势力生生不息。」
牧逸听见归墟仙子的声音从咫尺间传来,她在对云笙说话。
云笙听着神情严肃,“那我们能否也利用时间去打败他?如果他能向不同时空投放自己的势力,那我们也可以。”
他看见云笙张了张嘴唇,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别说了!”他猛得开口,是嘶吼亦是祈求。
然而于事无补,他已然眼睁睁地望着云笙坚定地说出那句话:“那就让我进入时间吧。”
“如果这一时空的我失败了,就将我的灵魂与力量投入下一时空,数万次轮回的经验与力量的积攒总会扭转全局。”
「你的灵魂将永世不得安息,即使真的战胜了它,你也有可能无法走出时间。」
云笙道:“妈妈你说过,因为我你才找到回来的路,我是你在此世的锚点。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设立锚点找到走出时间的方向呢?”
“妈妈,我已经找到的我的锚点了。”
牧逸心如刀绞,一股绝望的希冀从心底上泛,“所以,我们注定相遇,因为只有遇见我,他才能找到脱离时间的路。”
难怪他与长笙相处之初会有那么多熟悉的既视感,因为他早在过去与来自未来的他交错而行。
“可我不想他来找我了。”
“这一次,能不能让我去找他呢?”
……
牧逸疲倦地睁开眼,一双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
云笙水灵灵的眼眸凑了过来,“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站着都能睡着。”
牧逸看了看四周,“你妈妈呢?”
云笙吐了吐舌头,“早走了。”
牧逸感觉手中一片黏腻,低头才发现是方才落入掌心的树叶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握烂,他错愕地背过手,“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云笙收起嬉皮笑脸,用正经的语气道:“我打算向蜚发起决战。”
牧逸并不意外,却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云笙以为他不同意,正思索着该采用什么话术来劝说对方时,牧逸淡淡道:“好。”
这下轮到云笙犹豫了,“你不怕我……那个吗?”
牧逸深情地看着他。
“不怕,因为我会陪你一起。”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回来。”